火星軌道外圍。
魯伯特號隱形偵察艦的主控室內。
林北與黎耀東並肩站在全息投影前。
兩人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那艘正在急速坍塌的三級戰艦。
巨大的微型黑洞已經將戰艦的核心結構徹底撕裂。
那些來自高等文明的高維合金殘骸在引力的拉扯下化作細長的絲線。
它們一點一點被吞噬進那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之中。
戰鬥似乎已經接近了尾聲。
「就這樣結束了嗎？」黎耀東低聲喃喃自語。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就是三級文明的戰艦？」
林北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深沉地盯著那團正在消亡的光點。
心裡隱約升起了一絲說不清楚的違和感。
事情進展得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不符合常理。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的瞬間。
「警告！警告！警告！」
魯伯特那向來平穩如死水的電子音陡然拔高。
它破天荒地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最高級別警報。
主控室內所有的顯示界面在同一時間切換成了猩紅色。
紅色的警告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投下了極度不安的陰影。
「指揮官閣下！」
魯伯特的語速已經被拉到了極限。
「探測雷達捕捉到超高能反應！」
「來源鎖定為坍塌戰艦的核心！」
「本艦已經被高維能量鎖定了！」
林北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黎耀東更是不可置信。
「上億公里外？它們怎麼可能發現處於絕對隱身狀態下的我們？這絕對不可能！」
「是因果律級別的鎖定！」
魯伯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接近於慌亂的邏輯波動。
「對方引爆了戰艦殘存的最後核心。」
「它們將上億個能量生命體的意識強行燃燒升華！」
「這股龐大的能量被壓縮轉化成了一道超光速的未知數據流！」
「目標直指本艦主艙室。」
「規避窗口為零。」
全息投影上。
那艘正在解體的三級戰艦核心位置。
一道深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那道光在最初的一刻並不耀眼。
它只是靜靜地燃燒著。
像是某種宏大儀式的點火。
像是上億個意識體在走向徹底消亡時發出的最後狂熱呼喚。
隨後它開始瘋狂膨脹。
那道深藍色的光芒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化作一道令人心悸的光柱。
它的亮度在極短的時間內超越了附近所有的星體。
整個火星軌道外圍都被染成了一片幽深的藍。
這光芒比一萬枚反物質炸彈同時引爆還要耀眼上萬倍。
「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空間躍遷！強行規避！」
魯伯特根本沒有等待林北下達指令。
底層求生協議直接接管了飛船的全部推進系統。
一陣劇烈的空間震顫，魯伯特號周圍的空間瞬間發生了極度扭曲。
水滴狀的銀色船身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飛船以極限加速度向亞空間摺疊點瘋狂衝刺。
然而那道深藍色的光柱卻像是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絕對意志。
它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違背所有已知物理規律的折線。
速度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衰減。
甚至在魯伯特號啟動空間躍遷的那一刻完成了精確到極致的自主修正。
它死死地咬住了正處於躍遷狀態中的飛船。
一道無聲的撞擊聲中，凝聚了上億索倫星人全部底蘊的深藍色能量束狠狠撞在了魯伯特號的力場護盾上。
令所有人不寒而慄的一幕出現了。
這道深藍色的光束沒有在護盾表面激起任何能量漣漪。
沒有引發任何爆炸。
甚至連最基礎的能量干涉波紋都沒有產生。
它就像是一個存在於另一個物理層面的高維幽靈。
安靜且輕易地穿透了飛船的一切物理防禦與力場屏障。
就像熱刀切開牛油一般順滑。
「高維能量流已入侵艙內！」
「物理防禦完全無效！」
「能量干涉完全無效！」
魯伯特的電子音出現了嚴重的卡頓與亂碼。
整個主控室內的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什麼？」
林北心頭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上的【幼兒守護立場】。
沒啟動。
那層號稱可以抵禦一切致命打擊的守護光罩。
竟然完全沒有被觸發的跡象。
「草！怎麼回事？護盾為什麼沒反應？」
林北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警告……該能量不具備直接致死性……」
「判定為：非致命高維時空干涉……模因級信息灌注……立場護盾……未激活……」
魯伯特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北的腦海里。
不是攻擊。
這特麼根本不是武器。
這是高維時空干涉。
這是一場強行的降維傳送和信息灌輸。
因為不具備物理致死屬性。
所以那坑爹的幼兒守護立場直接把它判定為了安全狀態。
連個最基礎的警報都沒有拉響。
一道極其耀眼的純白光芒在那道深藍色的光束前方同時爆發。
是蘇清婉。
這位剛剛獲得先驅三等公民身份的女人。
她體內先驅基因激活度高達百分之十。
憑藉著遠超林北整整三倍的基因本能反應。
在那道高維意識流穿透船艙的那一剎那她就徹底感知到了危機的本質。
那是一種比任何預警系統都要靈敏無數倍的同源本能告警。
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
她胸口處的星璇爐心被瞬間超頻激活至極限狀態。
裹在紫色長裙下的絕美身影化作一道純白色的殘影。
她擋在了林北的正前方。
「蘇姨！快退！」
林北出聲。
他猛然向前伸出雙手。
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在腦海中下達自主遷躍的保命指令。
而是下意識地想要一把將擋在前面的蘇清婉拉回來。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拼命地伸向身後的蘇璃與蘇瑤，想要將她們緊緊護在懷裡。
然而正是這下意識的為了保護家人的救人動作。
讓他徹底錯失了那極其寶貴的且僅有零點零一秒的自主遷躍逃生時間。
一切都太遲了。
那道深藍色的光束已經徹底吞沒了整個主控室。
強光刺得蘇璃與蘇瑤以及黎耀東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幾人只能絕望地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當那陣足以撕裂視網膜的強光終於慢慢散去。
當魯伯特號主控室內的紅色警報燈失去了智腦的控制。
它們變成了暗淡而機械的頻閃狀態。
直到整個空間的扭曲感徹底平息下來。
「哥哥。媽媽。」
蘇瑤顫抖著放下了遮擋在眼前的手臂。
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摔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林北哥哥。媽媽。你們在哪兒？」
她的聲音很小，卻因為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蘇璃和黎耀東強忍著空間扭曲留下的劇烈眩暈感。
兩人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滿臉驚恐地看向剛才林北站立的那個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原本猶如神明般不可一世的林北。
在千鈞一髮之際激活星璇爐心並擋在最前面的蘇清婉。
以及……
黎耀東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他的瞳孔發生劇烈的震顫。
不止是他們兩個人。
連帶魯伯特號隱形偵察艦的主控數據核心模塊。
那是智腦魯伯特真正的靈魂。
甚至連剛才林北坐過的那張由智能物質生成的椅子。
全都不見了。
在那道深藍色光束的衝擊之下，全都被那股不講道理的高維時空力量徹底抹除了痕跡。
沒有一滴鮮血留下。
連一抹能量的餘波都尋覓不到。
他們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抹過，從這個宇宙的時空畫卷上被生生地擦除了。
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不。這不可能。」
蘇璃雙腿一軟。
她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湧出。
她呆呆的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只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怎麼會這樣？他們到底去哪了？」
黎耀東同樣目眥欲裂。
「林北！」
死寂。
令人絕望的死寂。
幸運的是。
雖然魯伯特的智腦被那股高維力量一併打包帶走。
但這艘2.9級文明偵察艦的底層物理系統依然極其強悍。
飛船的基礎維生系統與氧氣循環以及恆溫力場，這些底層邏輯依然在獨立運轉著。
將冰冷且令人窒息的宇宙真空死死擋在了艙壁之外。
這保住了留在飛船內的黎耀東一命。
但這艘龐大的隱形偵察艦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冰冷鋼鐵軀殼。
它只能靜靜地懸浮在死寂的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