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注意到了蘇清婉的異樣,但他沒有追問。
有些事情不急於一時。
等回去之後,可以讓盤古好好分析分析。
「蘇姨,碰到那兩個人,接下來呢?」
林北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蘇清婉收起了那些紛亂的思緒,繼續說了下去。
「他們在公路上站了大約一分鐘。」
「期間,那個女人一直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什麼東西。」
「而那個男人則轉頭看了我一眼。」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一種很溫柔,很釋然的笑。」
蘇清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遠處的水面,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片波光在她眼中已經徹底失了焦。
她看見的,是那個夢裡模糊的輪廓。
是那個溫柔的笑。
就像……就像眼前這個人笑起來的樣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蘇清婉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慢慢回過神,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林北的側臉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悄悄移開了。
但那一秒已經足夠了。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不易察覺的抿了抿唇。
重新將目光收回到被陽光照耀的水面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後……」
「他們把懷裡的東西,放在了路邊。」
「轉身,消失了。」
「和出現時一樣突然。」
「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痕跡,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林北的呼吸不自覺的屏住了。
「放在路邊的東西……」
他大致已經猜到了,於是脫口而出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
蘇清婉看著他,光芒在她的眼眸中跳動。
「嗯,是兩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
「不到一歲的雙胞胎。」
「兩個女嬰。」
「被裹在一條銀色的毯子裡,安安靜靜的,連哭都沒有哭一聲。」
林北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雙胞胎。
女嬰。
銀色的毯子。
「那小璃和小瑤……」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
蘇清婉輕輕點了點頭。
「嗯。」
「她們,是我撿到的。」
烤架上的油脂滴落,發出一聲輕響。
一縷青煙在明媚的陽光下裊裊散開。
林北沉默了好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蘇姨,你跟小璃和小瑤站在一起的時候,就跟親姐妹一樣!」
「同樣的膚質,同樣的骨架輪廓。
連笑起來眼角彎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是撿來的。」
「基因,怎麼會騙人呢?!」
林北反駁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清婉看著林北震驚的模樣,並沒有生氣。
相反,她的神情變得無比溫柔,眼眸中帶上了一絲包容。
她輕輕嘆了口氣,纖細的手指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小北,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事實確實如此。」
她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深邃,繼續將那段塵封了十九年的往事娓娓道來。
「那次偶遇之後,我雖然害怕。」
「但看著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在襁褓里哭泣,我實在狠不下心把她們扔在那裡等死。」
「於是,我放棄了原本的騎行計劃,想辦法弄到了一輛房車。」
「帶著這兩個不到一歲的小傢伙,繼續在世界各地流浪。」
蘇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回憶的微笑。
「那幾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辛苦,卻也是最充實的時光。」
「直到她們快三歲的時候,國內的蘇家集團突逢大變。」
「我的父親病重,家族內部為了爭奪控制權鬧得不可開交。」
「作為蘇家的長女,我不得不結束了自由的日子,帶著她們回了國,接過了家族的重擔。」
蘇清婉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曾經叱吒商海的總裁氣勢瞬間顯露。
「為了保護她們,也為了在那些老狐狸面前立威。」
「我頂著所有人的非議,對外宣布她們是我的親生女兒。」
「並且,我捏造了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告訴所有人,她們的父親已經在國外的一場意外中去世了。」
「剛開始,家裡那些叔伯兄弟當然不信。」
「一個十八歲就離家出走的丫頭,在外面野了三年,不僅沒落魄,反而帶回來兩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他們甚至暗中派人調查我在國外的行蹤,想抓住我的把柄。」
說到這裡,蘇清婉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荒誕感。
「可是,隨著小璃和小瑤慢慢長大……」
「大概在她們五六歲的時候,所有懷疑的聲音,全都奇蹟般的消失了。」
林北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因為……」
蘇清婉苦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因為她們長得,和我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不是那種神似,而是那種連眉眼間的弧度、笑起來的酒窩,都像是直接從我小時候的照片裡摳出來的一樣!」
「那些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們,在看到這兩個孩子長開後的模樣,全都無言以對了。」
「血濃於水這種事,有時候比任何DNA鑑定報告都更有說服力。」
「從那以後,蘇家上下再也沒有人敢質疑她們的身份。」
「璃璃和瑤瑤,成了名正言順的蘇家雙胞胎千金。」
林北聽到這裡,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
如果真的是撿來的,怎麼可能會長得一模一樣?
然而,蘇清婉接下來的話,卻讓林北的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
「可是,別人不懷疑了,懷疑的種子,卻在我的心裡生了根。」
蘇清婉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麼未知的存在。
「我太清楚自己有沒有生過孩子了。」
她頓了頓,眼睫輕輕垂下去。
「不只是那十九年。」
「直到現在。」
「我這一生,從來沒有碰過任何男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林北聽出了平靜語氣底下壓著的東西。
蘇姨,壓抑了!
「在她們八歲那年,我利用國外的頂級醫療資源,秘密給我們三個人做了一次最全面的基因序列比對檢查。」
「你可以想像,當我第一次看見那兩張證明的時候,我是什麼感覺。」
蘇清婉繼續說。
「我連男人的手都沒有碰過,怎麼可能憑空生出兩個女兒?」
「結果是?」
林北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急促。
「結果很奇怪,非常奇怪。」
蘇清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困惑。
「鑑定報告顯示,從生物學常規遺傳規律上來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她們不是我的自然生產的女兒,也不是我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