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安靜的洞穴起居室里，只剩下兩個小嬰兒大口吮吸奶嘴的聲音。
林北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堪稱時空錯亂的奇景。
蘇瑤懷裡抱著小蘇瑤，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僵硬，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小心翼翼地托著嬰兒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拿著奶瓶，嘴裡還時不時地發出「哦哦」的哄睡聲。
「慢點喝，別嗆著了……」
蘇瑤看著小嬰兒吧唧嘴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湊過去，在那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林北哥哥你看，她長得真好看，這眉毛，這眼睛，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蘇瑤抬起頭，一臉驕傲地向林北炫耀。
「廢話，那就是你，能不像嗎？」
林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蘇瑤那因為彎腰而顯得更加深邃的領口處停留了一瞬。
蘇瑤倒是沒注意到林北那點小心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懷裡的小傢伙吸走了。
她低下頭，看著小蘇瑤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忽然有些發愣。
好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但她心裡卻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好像……她一直都認識這個小東西。
不，應該說，她一直都是這個小東西。
來自通感的反饋越來越清晰。
小嬰兒吮吸奶嘴時的滿足，被人抱在懷裡時的安心。
還有那種被溫暖包裹著的，全身毫無防備的幸福感。
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進了蘇瑤的心裡。
她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我小時候被媽媽抱著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啊。」
蘇瑤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完，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清婉。
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因為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另一邊，蘇璃的表現則要沉穩得多。
她端坐在木床邊，姿態優雅，抱著小蘇璃的動作也更加標準。
只是，她那雙向來清冷的桃花眼裡，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性光輝。
「吃飽了嗎？」
蘇璃看著小嬰兒漸漸放緩了吮吸的動作，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便輕輕地將奶瓶移開，拿出紙巾細心擦拭著嘴角的奶漬。
「睡吧，睡醒了就不餓了。」
她低聲呢喃著，輕輕拍打著嬰兒的背部，手法溫柔嫻熟。
通感同樣在蘇璃的身體裡肆虐著。
但和蘇瑤不同的是，蘇璃感受到的東西更深，也更沉。
小嬰兒在她懷裡漸漸睡去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另一個自己的情緒。
而是一種嬰兒根本不可能理解，卻真實存在於基因深處的東西。
孤獨。
還有恐懼。
蘇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當然知道這種恐懼從何而來。
十九年前，這兩個小小的嬰兒被母親從異星帶回地球。
在那之前的一段未知歲月里，她們經歷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那種銘刻在生命最底層的不安全感，此刻正透過通感，一絲不落地傳遞到了蘇璃的心裡。
蘇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懷裡的嬰兒又抱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抵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
「沒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對嬰兒說，又像是在對十九年前的自己說。
「姐姐在。」
蘇瑤在旁邊聽到了這句話，扭過頭看了蘇璃一眼。
姐妹倆對視了一瞬。
蘇瑤那雙向來沒心沒肺的大眼睛裡，此刻也多了一些平日裡少見的柔軟。
「璃姐，你說……她們小時候，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吵架啊？」
蘇瑤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小蘇瑤，嘴角彎了彎。
「肯定會。」蘇璃淡淡地回了一句。
「而且一定是你先惹事。」
「喂！憑什麼是我先惹事！」
蘇瑤不服氣地瞪大了眼睛，但又怕吵醒懷裡的嬰兒，只好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擠出一句氣鼓鼓的氣聲怒吼。
姐妹倆小聲拌著嘴，畫面又好笑又溫馨。
蘇清婉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來，不用我教，你們也知道怎麼當媽媽了。」
她輕聲感慨了一句，目光在兩個女兒和林北之間來回流轉，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蘇璃和蘇瑤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兩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母親的視線，也避開了林北那躍躍欲試的目光。
「咳咳，既然吃飽了，那就讓她們睡吧。」
林北見好就收，適時打斷了這略顯曖昧的氛圍。
「蘇姨，你們在這兒看著孩子，我還有點事，去趟實驗室。」
「哥哥，才回來，你又跑？」
蘇瑤第一個不樂意了，她抱著小蘇瑤，氣鼓鼓瞪著林北。
「哥哥你每次都這樣！髒活累活全丟給我們，自己拍拍屁股就走。」
「我這叫合理分工。」
林北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蘇璃沒有說話，只是抬眸看了林北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隨意的一瞥。
但林北還是從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讀出了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早點回來。」
「放心。」
林北對著蘇璃微微點了下頭，算是無聲的回應。
「去吧，正事要緊。」
蘇清婉也笑著點了點頭。
林北轉身離開。
一出起居室的門，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便如同影子般貼了上來。
「大人。」
希爾薇換了一身女僕裝，頭頂的貓耳精神地豎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依戀。
她就像個盡職盡責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林北身後。
「嗯。」
林北放慢了腳步，伸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那頭銀白色的軟發。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基地里沒出什麼亂子吧？」
希爾薇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腦袋還主動在林北掌心蹭了蹭，身後的尾巴也跟著愉悅地搖擺起來。
「回大人，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