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林北只說了一個字。
因為他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命運的閉環。
真正的命運閉環。
他之前在白堊紀的時候就猜到了，那兩個把蘇璃蘇瑤交給小蘇清婉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未來的自己和蘇清婉。
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瘋狂的猜想。
一個用來安慰自己的邏輯自洽。
而現在。
當腳下的土地、頭頂的天空、遠處的山丘，一切都和十九年前蘇清婉描述的場景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的時候。
林北不得不承認。
這不是猜想，這是事實。
他們，就是那兩個神秘人。
蘇璃和蘇瑤，就是那兩個嬰兒。
而此刻正在公路上騎行的那個十八歲少女，就是十九年前的蘇清婉。
時間，空間，因果。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閉環。
「所以……」
林北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所以我們要把孩子……」
他沒有說完，但蘇清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正在酣睡的小嬰兒。
兩個小傢伙的臉蛋圓嘟嘟的，皮膚白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小蘇瑤的一雙小手從銀色襁褓里伸出來，無意識地抓握著空氣。
蘇清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只有力的小手。
小蘇瑤立刻反射性地握住了她的指尖，握得緊緊的，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依靠。
蘇清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
她的聲音哽咽著，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我知道必須把她們給出去。」
「如果不給，當年的我就不會撿到她們。」
「如果沒有撿到她們，就不會有小璃和小瑤。」
「沒有小璃和小瑤……」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北。
「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一切。」
「可是，我捨不得……」
林北看著她那雙哭紅了的美眸，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蘇清婉空著的那隻手。
她的手很涼。
指尖在微微發抖。
明明是一個擁有體質超強的新人類，此刻卻脆弱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蘇姨。」
林北的聲音很輕，很柔。
「我知道你捨不得。」
「但是，我之前跟盤古聊過一件事。」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打算帶小璃和瑤瑤去其他實驗星球，給她們註冊先驅公民的考核身份。」
蘇清婉抬起淚眼看著他，不太明白這和眼前的事有什麼關係。
林北繼續說道：
「一旦她們獲得了正式的考核身份，先驅文明的唯一性法則就會被觸發。」
「到那個時候，所有時間線上與她們基因相同的個體，都會被收束抹除。」
「包括……」
他的目光落在懷中的小嬰兒身上。
「包括這兩個來自其他平行宇宙的小傢伙。」
蘇清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與其讓她們到時候被動消失，不如現在就把她們交給當年的你。」
「這樣，小蘇清婉，也就是十九歲的你，能夠擁有完整的命運軌跡。」
「小璃和瑤瑤也能順利長大，被你養大，然後在那個放學的下午遇到那個該死的光點。」
「然後被傳送到那個該死的外星洞穴。」
「然後遇到我這個該死的倒霉蛋。」
林北說到最後，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苦笑。
蘇清婉被他最後一句話逗得破涕為笑，但笑容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又被淚光淹沒了。
「可是……」
蘇清婉咬了咬下唇，聲音顫抖著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可是你說的唯一性法則，是所有平行時間線上的自己都會被抹除。」
「那……」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害怕。
「那這個時間線上的我呢？」
「十九歲的我，現在正在外面騎摩托車的那個我。」
「她還在嗎？」
「她會消失嗎？」
林北看著她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姨，你在想什麼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溫柔。
「唯一性法則的意思是，一旦你成為先驅公民，其他平行宇宙里的蘇清婉，會被收束抹除。」
「但你自己所處的這條時間線上的你，當然還在啊。」
「你就是你，活生生的蘇姨，站在我面前的蘇姨。」
「要是真的像你想的那樣，一旦成為先驅，連自己的過去都被抹除了，那我們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
林北攤了攤手，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過，如果是任何時間線上都只剩下蘇姨你一個，連自己所在的時間線都消失了……」
「那恐怕蘇姨你早就不是先驅了，應該算是傳說中的聖人、仙帝什麼的了吧。」
林北說完，還不忘轉頭看了一眼魯伯特光球的方向。
「魯伯特，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報告指揮官閣下。」
魯伯特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種標準的馬屁精式恭維。
「您說得非常有道理！邏輯嚴密，條理清晰，完全符合先驅文明法則的基本運行原理！」
「魯伯特深感佩服！」
林北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在魯伯特的智腦核心深處，一段極其隱蔽的內部日誌正在被悄悄寫入。
【內部日誌：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艘普通的2.9級文明偵察艦智腦而已。】
【先驅文明的公民唯一性法則涉及多元宇宙的頂層邏輯，遠超我的認知範圍。】
【但指揮官大人問了，我又不能說不知道。】
【那就順著他說唄。】
【反正他是大人，他說的肯定比我猜的靠譜。】
蘇清婉當然不知道魯伯特內心的小九九。
她被林北的話說服了。
或者說，她需要被說服。
因為如果不接受這個解釋，她就必須面對一個更加殘酷的現實。
那兩個她親手養了十九年，視如己出的女兒，可能會在某一天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與其那樣，不如親手將她們交給命運。
讓一切按照它本來應該運行的軌跡走下去。
蘇清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美眸中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堅定。
只是眼眶的微紅和睫毛上殘留的水珠，顯現出她剛剛經歷過怎樣劇烈的情感波動。
「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把她們給出去。」
「我當年能養好她們一次，就一定能養好她們第二次。」
林北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只是用力握了握蘇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