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林北收起教鞭,看著蘇清婉那張依然端莊得體的臉。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掌心被打了一下,手指蜷縮了一下,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就沒了。
她重新坐直身體,將右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
那雙美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仿佛她不是在被人打手心,而是在參加一場高端商務酒會。
林北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身為嚴師的趣味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讓一個從小接受頂級精英教育、把優雅刻進骨子裡的女人,去跟一群連衣服都不穿的綠毛獸人學潑婦罵街,確實是太難為蘇姨了。
蘇清婉的優雅,不是裝出來的。
是刻在骨子裡的。
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十八歲接手千億集團,十九年商海沉浮。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經過了無數次打磨。
優雅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你不能讓一個人停止呼吸。
同樣,你也不能讓蘇清婉停止優雅。
哪怕她正在被一個晚輩拿著教鞭打手心。
林北在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
不糾正了。
讓蘇姨永遠優雅下去吧。
獸人那邊的事情,交給希爾薇和小九去搞定就行了。
蘇姨只要能和獸耳娘們無障礙溝通,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面對獸人這種事。
一個擁有五萬六千噸峰值力量的先驅三等公民,需要靠罵人來建立威信嗎?
她往那裡一站,就是最大的威信。
誰敢不服?
一巴掌拍過去,比罵一萬句都管用。
林北想到這裡,嘴角彎了彎。
他走到評分面板前,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點了兩下。
【管理員權限覆蓋】
【考核成績修正中……】
【實戰對罵:19分 → 60分】
【總分:59分 → 100分】
【考核結果:優秀】
【評語:恭喜蘇清婉同學以滿分成績通過獸人通用語綜合能力考核。老師林北對你的表現給予高度肯定。望再接再厲,爭取早日成為合格的管理者。】
蘇清婉看著面板上跳出來的數據,愣了一下。
滿分?
她轉過頭,看向林北。
林北正靠在桌邊,雙手抱胸,一副「你猜怎麼著」的表情。
「小北。」
蘇清婉的聲音很平靜。
「你改了分數。」
「嗯。」
林北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改個分數而已,小意思。」
蘇清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為什麼?」
「因為沒必要。」
林北聳了聳肩。
「蘇姨你的獸人語水平已經夠用了。」
「跟希爾薇她們交流完全沒問題。」
「至於罵人這件事……」
他笑了笑。
「你不會就不會吧。」
「反正你又不需要靠罵人來管基地。」
「至於跟獸人對罵這種粗活、髒活……以後還是交給小九和希爾薇她們去干吧。就算真的需要人,也是我親自出馬。」
林北挑了挑眉,「我的蘇姨,就只管繼續保持這份高貴優雅就行了。畢竟,你可是我基地的執行長,得有包袱。」
蘇清婉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
因為林北說的確實是事實。
「不過……」
林北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蘇姨,我倒是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改天,我帶你和小璃瑤瑤一起打幾局遊戲。」
蘇清婉微微挑眉。
「遊戲?」
「對,聯機的那種。」
林北的嘴角彎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想看看,蘇姨你在遊戲裡被笨瑤坑的時候……」
「還能不能保持這份優雅。」
蘇清婉看著他那副期待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淡了幾分。
「你想看我失態?」
「不是不是。」
林北擺手。
「就是好奇。」
蘇清婉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好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遊戲能讓我不優雅。」
……
「行,那就後面再說。」
林北清了清嗓子,決定退出學習空間。
「蘇姨,今天就到這裡吧。」
「退出學習空間?」
「嗯。」
蘇清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虛擬教室。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木質的地板泛著溫暖的光澤。
黑板上還留著剛才考核時寫的獸人語字符。
講台上的教鞭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真實。
但她知道,這一切馬上就要消失了。
「走吧。」
蘇清婉轉身,和林北並肩走向教室的出口。
兩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
然後。
一切歸於黑暗。
……
蘇清婉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起居室天花板上的瑤璃礦結晶體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幽藍光芒,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羽絨被,頭上戴著學習頭盔。
頭盔表面的指示燈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層暗淡的金屬色澤。
蘇清婉伸手將頭盔取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鐘。
凌晨三點十七分。
她從晚上十點開始學習,到現在,過去了五個多小時。
蘇清婉閉上眼睛,感受著大腦中那些沉澱下來的獸人語知識。
所有的詞彙和語法都儲存在腦子裡,清晰得如同母語。
蘇清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滿分一百分。
那個臭小子直接給她改成了滿分。
她知道這是林北的好意。
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五十九分就是五十九分。
改了分數也改變不了她確實罵不出口的事實。
不過……那又如何呢?
有人會替她出頭的。
蘇清婉將這個念頭收起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凌晨三點。
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她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
蘇清婉的意識開始模糊,像是沉入一片溫暖的、安靜的深水。
然後。
夢來了。
夢裡的場景很模糊。
蘇清婉知道自己在一間教室里。
但不是虛擬課堂里那間明亮溫馨的教室。
這間教室更大,更空曠。
牆壁是深色的,天花板很高,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光柱。
蘇清婉發現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不是課桌椅。
是一把高背的木椅。
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
不是真的綁著,但她就是動不了。
一種無形的力量將她固定在椅子上,讓她只能老老實實坐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睡裙不見了。
換上了一套極其貼身的制服短裙,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根部。
襯衫的面料很薄,領口的扣子只繫到第二顆,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如瓷的肌膚。
百褶裙的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十公分,坐下之後裙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大腿。
腳上沒有鞋。
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腳趾不安地蜷縮著。
蘇清婉皺了皺眉。
這身打扮……
怎麼感覺像是正在拍攝某種電影?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啪嗒。」
「啪嗒。」
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節奏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蘇清婉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半拍。
她想回頭。
但脖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樣,轉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了她的身後。
一隻手從她的肩膀上方伸過來。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那隻手將一根教鞭輕輕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啪。」
教鞭和桌面接觸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然後。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很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耳廓。
「蘇清婉同學。」
那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笑意。
「今天的考核,你又不及格。」
蘇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林北的。
「按照課堂的規矩。」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不及格的學生,要接受懲罰。」
蘇清婉感覺到那隻手從她的肩膀上移開了。
然後。
「啪。」
教棍落在了某個地方。
「手心打過了,不過看來還是不長記性啊……」
「這次,得換個地點了……」
蘇清婉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酥麻的電流直衝上腦海。
她的臉瞬間燒得通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小……小北!」
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和羞恥。
「你……你打哪呢!」
但那個聲音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
「這是我們課堂的規矩。」
「蘇姨。」
……
蘇清婉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被子被她不知什麼時候蹬到了腰間,白色絲綢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
肌膚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不知道是因為被窩太熱,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蘇清婉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滾燙的。
「……」
她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原來是個夢!
「只是一個夢!」
蘇清婉對自己說。
「夢!」
「沒有任何意義。」
「絕對沒有。」
她將被子重新拉到脖子的位置,閉上眼睛。
但腦海里那個聲音還在迴蕩。
「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
「……」
看來今晚是別想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