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考核現場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張牙舞爪，唾沫橫飛的獸人投影。
一邊是儀態端莊，面帶微笑的蘇清婉。
雙方都在用同一種語言交流。
但畫風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像是兩個來自不同星球的生物在進行一場跨物種友好會談。
半小時後，原本必須有一方投降才能結束的考核不得不提前終止，結束了。
全息面板上，蘇清婉第三項的最終得分緩緩浮現。
【實戰對罵：19分 / 60分】
蘇清婉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漂亮的臉蛋兒上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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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分數低。
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確實沒做好。
所有的獸人語她都會說，也知道，來自地球的髒話怎麼才能轉換為獸人語。
但她說不出口。
有些詞太髒了。
她蘇清婉這輩子沒罵過人。
更別說用那種方式罵人。
「蘇清婉同學……」
虛擬林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婉轉過身。
虛擬林北站在評分面板旁邊，用剛剛變出的教鞭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
「你前兩項合計40分，第三項19分。」
「總分：59分。」
他的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上翹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按照考核標準，60分及格。」
「59分……」
「差一分。」
「不及格。」
蘇清婉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個分數是公平的。
她確實沒有完成實戰對罵的考核要求。
不是不會，是不願意。
虛擬林北看著她那副雖然不服氣但又無話可說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不過……」
林北的語氣突然變了。
從標準的教師語調，變成了一種更加私人化的口吻。
「59分，怎麼說呢。」
「差一分及格。」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蘇姨你知道嗎，剛才的考核，在我看來……」
一直看戲的林北實在是裝不下去了，直接以真身全面接管了虛擬老師的虛影。
「你們的水平，在我眼裡就跟過家家一樣。」
「究竟何意？」
蘇清婉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虛擬林北剛才說的不是「蘇清婉同學」。
而是「蘇姨」。
這是只有真人才會用的稱呼。
「小北。」
蘇清婉的聲音很輕，但語氣篤定。
「你什麼時候進到我的學習空間裡來的？」
林北咧嘴一笑。
笑容和智腦版的標準微笑完全不同。
帶著一種真人特有的痞氣。
「從你開始跟獸人互相問候的那一刻起。」
林北將手中的教鞭往空中拋了一下，又穩穩接住。
「盤古的智腦教學模式太死板了。」
「只會按照程序打分，不懂得因材施教。」
「所以我就進來看看。」
他走到蘇清婉面前，歪著頭打量她。
「蘇姨，你知道你為什麼只拿了19分嗎？」
蘇清婉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的獸人語詞彙量已經足夠了，語法也完全沒問題。」
林北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但你就是放不下架子。」
「你覺得罵人這種事，有失身份。」
「但蘇姨，你要面對的不是一群穿西裝打領帶的白領。」
「而是在獸人部落里摸爬滾打長大的低素質獸人。」
「獸人們的世界觀里，互罵是最基本的社交方式。」
「你罵不過它們，它們就不會真正服你。」
蘇清婉沉默了幾秒鐘。
她知道林北說得對。
「所以呢？」
蘇清婉看著林北。
「你進來是要給我補課？」
「差不多。」
林北嘿嘿一笑。
「不過補課之前……」
林北舉起手中的教鞭。
「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
「這是課堂的規矩。」
「59分，差一分及格。」
「請站起來，伸出右手。」
蘇清婉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沒想到林北連裝都不裝了。
直接以真身接管了虛擬投影，還想體罰她。
「小北。」
蘇清婉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想讓你打，你連我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林北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啊。」
他的語氣輕鬆。
「但蘇姨你不會反抗的。」
「因為你確實沒考好。」
「而且你心裡清楚，我說的是對的。」
蘇清婉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站了起來。
緩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白皙纖細的手指微微併攏，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
五根手指修長而勻稱，指甲上淡紫色的甲油在虛擬教室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北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舉起了教鞭。
而就在這個瞬間。
基地深處，盤古的核心運算矩陣悄然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算力調配。
沒有任何提示音。
沒有任何通知。
百分之九十九的算力從其他所有任務中被抽離，如同千萬條河流同時改道，匯入同一個目標。
也就是蘇清婉所在的虛擬學習空間。
空間的底層規則在零點零三秒內被重新編譯。
物理引擎的精度從標準教學級躍升至完全擬真級。
觸覺反饋從模擬信號切換為全真信號。
空氣阻力、溫度傳導、皮膚形變、痛覺神經的響應延遲等所有參數都被調到了與現實世界完全一致的程度。
連教鞭擊打皮膚時應該產生的反饋，都被精確計算到了小數點後八位。
盤古沒有詢問任何人的意見。
它只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大人要打手板。
那這一下，必須讓蘇清婉女士感受到每一絲真實的觸感。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這是盤古作為林北最高狗腿的職業素養。
也是它對大人的絕對忠誠。
「啪。」
教鞭落在蘇清婉的掌心上。
這次不是AI的模擬觸感，是真真切切的物理反饋。
不輕不重。
但足夠讓人感到一絲真實的刺痛感。
痛感從掌心傳上來，和現實中被打了一下手心的感覺，沒有任何區別。
蘇清婉的手指本能的蜷縮了一下。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切都太真實了。
蘇清婉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上那道淺淺的紅痕跡。
「這一下，是因為你不及格的分。」
林北收起教鞭，表情十分正經。
「明明會罵，就是不罵。」
「這叫什麼？」
「這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