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瑤璃礦山基地,兩千四百公里之外。
天河。
如今全球冰封,萬物死寂。
但這條寬達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超級巨河,卻依然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極寒中緩慢流淌,水面上翻滾著濃濃的灰白霧氣。
在天河的南岸。
大地上有一片面積廣闊的河灘沖積平原。
地表已經被徹底冰封,但在平原下方,有著一個深達兩百米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裡,藏著一個大部落。
天河兩岸能排進前三的那種,百萬級獸人數量。
部落的名字,叫fUta(扶它)。
這名字來得很蠢。
幾千年前,有獸人從天河裡撈上來過一塊殘骸,看著像是某種石碑的碎片。
上面刻著許多誰也看不懂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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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不識字,也不認識殘骸上的文字體系。
但當時的大祭司拿著那塊碎片翻來覆去看了三天,最後硬是從上面辨認出了幾個發音。
"fU……ta……"
老祭司覺得這兩個音節聽著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感。
於是當場拍板,把整個部落改成了這個名字。
全族上下沒有一個獸人覺得哪裡不對。
倒也正常。畢竟整個扶它部落從首領到苦力,全部腦容量加在一起,可能還比不上地球上一條邊牧犬。
而首領的名字更離譜。
【母牛·一百九十八】
母牛是名字。
一百九十八是指這個名字繼承了多少代。
也是從殘骸上扒下來的。
碎片殘骸的另一面還有幾個模糊的符號,大祭司又湊上去辨認了半天,磕磕絆絆地念出了"母""牛"兩個音。
最初的首領一聽,覺得這倆字夠響亮,也夠有氣勢,當場就給自己和部落改了名。
至於在符號原本的語言裡,這幾個字連起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獸人在乎。
也沒有獸人能在乎。
此刻,在這個地下的巨大溶洞裡,溫度勉強維持在零下二十度上下。
對於沒有任何供暖設備,全靠體溫硬扛的沃克獸人來說,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最好過冬條件了。
洞穴大得看不到邊,牆壁和鐘乳石上全掛著厚厚的白霜。
獸人密密麻麻地擠在各個角落裡,幾百上千個一堆,裹著發臭的獸皮,像冬眠的蟲子一樣縮成團。
時不時有誰翻個身,或者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除此之外整個洞穴安靜得像座墳。
……
溶洞最深處。
一座用巨獸骨骼搭起來的大廳,算是扶它部落的會議室。
說是大廳,其實也就是把幾根粗得離譜的肋骨和脊椎骨架成了棚子。
上面蓋了層獸皮,勉強能擋點從頭頂滴下來的冰水。
此時,裡面的氣氛,比外頭的冰雪還冷。
"砰!!!"
一聲巨響。
一張用黑鐵木打的厚桌子,被一隻布滿青筋的綠色拳頭生生砸出了一個坑。
木屑濺了一圈,圍在桌子周圍那幾十個獸人頭領全嚇得縮了一下。
有幾個本來就凍得在打哆嗦,這一驚,抖得更厲害了。
砸桌子的是首位上坐著的那個。
母牛。
扶它部落大首領。
這傢伙六米多高,沒用過什麼科技,就是純粹靠肉長出來的。
全身綠色肌肉鼓脹得像吹過頭的氣球,兩條胳膊比一般獸人大腿還粗一圈。
純天然的暴力結晶,四肢發達到了某種極致,腦子的發達程度嘛……
約等於沒有。
但就算壯成這樣,在白色死神到來的冬季,他也只能裹著好幾層象皮來保暖。
"那台機器……那台機器!!!"
母牛雙眼通紅,鼻孔里噴出兩股白霧,拳頭又砸了一下桌面,這次坑更大了。
"俺們從河底撈上來的零件!拼了多長時間才弄出來的巨神機甲!"
"在天河上頭,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銀色破東西,咣的一下,就給撞碎了!!!"
母牛越說越氣,聲音大到整個骨頭廳都在嗡嗡響。
"渣都沒給我們留!一塊都沒剩!就這麼全碎了!"
事情是前幾天發生的。
扶它部落的機甲在天河上空遇到了一個不明飛行物。
東西不大,外形像顆銀色水滴。
但速度快得邪門。
出來查看情況的機甲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楚,動力核心就被擊穿了。
整台機甲當場在天河上空散架,碎成一堆廢鐵叮叮噹噹往河裡掉,濺起幾朵水花,就被急流沖得乾乾淨淨。
有一個獸人命大,在解體前拼了命彈射出來。
零下一百多度的氣溫里,靠著一身厚皮硬扛,半游半爬上了岸。
回來的時候,總共凍掉了四根腳趾和三根手指。
這事兒,在扶它部落內部鬧得挺大。
但鬧的原因不是死了人。
百萬級的部落,五個獸人根本算不上什麼損失,隨便找兩個獸人雖然兩個月就能生十幾個了,連部落內部的死亡統計都懶得更新。
真正讓母牛炸了的,是面子。
扶它部落的機甲,被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當場打爆了。
這事要是傳到天河其他部落耳朵里,扶它部落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母牛當時就想全軍出擊,將所有獸人叫醒去戰鬥爽。
但白色死神已經來了。
地表溫度直接砸到零下一百度以下,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忍著,派出一些偵查獸人去偵查下情況。
於是,他從冬眠堆里踢醒了五個倒霉蛋。
讓它們開著部落里最後一台還能飛的偵察機甲,頂著極寒,順著水滴最後逃跑的方向一路往南追。
母牛站起來了。
他一站起來,整個骨頭回憶廳都顯得矮了,六米多的身軀像一座肉山,居高臨下地瞪著下面一個負責通訊的瘦小獸人。
只有五米左右的瘦小獸人裹著張破獸皮,凍得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回……回首領……"
"追蹤機甲最後發回來的信號……斷斷續續的……它們說順著線索一路往南飛……飛到了……飛到了極南邊那個大森林……"
"南部森林?"
母牛一聽這地名,臉上的憤怒里立刻多了一層鄙夷。
不光是他。
周圍那群正在發抖的頭領們,聽到南部森林幾個字,也一個個露出嫌棄的表情來。
在這些占著天河兩岸肥水的城裡獸人眼裡。
南部森林就是窮鄉僻壤中的窮鄉僻壤。
天河兩岸能養活幾億獸人,靠的是河水和兩岸豐富的獵物。
南部森林呢?離天河遠得要命,獵物少,食物鏈單薄,連養幾百號獸人都費勁。
更別提那座山了。
那座通體漆黑,高得扎眼的巨大礦山。
天河兩岸的獸人都知道它。不是因為它有什麼價值,而是因為它什麼價值都沒有。
礦石硬得離譜,最鋒利的獸牙啃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以前有獸人去試過開採,帶著最硬的骨錘,卯足了勁往上砸。
骨錘碎了三把,礦石連道白印都沒出現。
就像讓一群原始人拿石斧去鑿金剛石,使多大力氣都是白費。
後來就沒人去了。
一座挖不動的廢山,一片養不活人的窮林子,誰去誰是傻子。
"那群窮鬼待的破地方?"
一個頭領吸著鼻涕嘟囔,"那邊的野獸瘦得塞牙縫都嫌小,拿什麼養兵?"
"就是!"另一個頭領附和著,一邊搓凍僵的胳膊。
"那破森林中間就有座大黑山,俺們以前派人去挖過,最重的鐵鎬砸上去連個白點都不留。純純一座廢物山!"
"對!攻擊我們的東西,肯定就藏在那破山底下!"
母牛聽完,火氣不僅沒下去,反而更旺了。
被一群窩在窮鄉僻壤、守著座廢山的蟲子,撞碎了自家機甲。
這傳出去,他母牛的臉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