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害怕，希爾薇懂。
但今天，不是讓它們出來怕的。
「都閉嘴。」
希爾薇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轟然炸開。
數萬大肚族嚇得一激靈。
哭聲瞬間小了下去，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啜泣。
幾萬個體型跟小卡車一樣，四五米高的超級大胖子，一個個縮著肩膀，揉著眼睛。
哭得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這畫面看著實在有些滑稽。
「哭夠了？」
希爾薇貓瞳如電，掃過這群胖子。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
「這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割無數生命的白色死神。」
她站在風雪邊緣，任由寒風吹起她的長髮，聲音極冷。
「你們在大樹肚子裡躲了幾萬年，從來沒見過它，更沒經歷過它。」
「但我，還有我的成千上萬個姐妹，每隔一年，就要在外面被它折磨一次。」
「沒有衣服，沒有暖爐。我們只能像蟲子一樣縮在凍土裡，聽著外面的風聲，等著身邊的姐妹一個接一個被凍成冰塊。」
「確實可怕。」
希爾薇停了一下。
然後看著它們，問了一句。
「但你們，現在覺得冷嗎？」
大肚族們一愣。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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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確實不冷。
雖然看著嚇人，但身上暖烘烘的，就像還待在底層大廳里一樣。
甚至比底下還暖和一點。
「大人賜給你們的衣服，把能凍碎骨頭的死神擋在了外面。」
希爾薇的聲音壓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風雪再大，也吹不透大人的庇護。」
「極寒再冷，也凍不住大人給的溫度。」
「只要有大人在。」
「這天底下，就沒什麼東西是可怕的。」
希爾薇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虔誠。
大肚族們全都聽進去了。
它們低頭看著身上這套黑色作戰服，又抬頭看看外面白茫茫的死亡世界。
然後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
身上暖暖的，眼神里的恐懼，一點一點在退。
「而且。」
希爾薇的語氣緩了下來，金色的貓瞳里閃過一絲嚮往。
「極寒，是會過去的。」
「等熬過了這個冬天。」
「等大人把這棵大樹徹底喚醒。」
「外面的雪會化成水，地上會長出綠油油的草。」
「屬於大人的土地上，會結出吃不完的甜果子。」
「地上到處都是跑來跑去，渾身是肉的野獸，隨便你們怎麼吃。」
「春天，漂亮得就像做夢一樣。」
吃不完的甜果子。
隨便吃的野獸。
這幾句話，精準無誤的戳中了大肚族最核心的那根神經。
「真……真的嗎？」
良子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綠豆眼裡瞬間爆出綠光。
「只要你們乖乖幹活，大人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
希爾薇冷哼了一聲。
「想春天早點來？」
「想天天吃肉？」
「想！！！」
幾萬個大肚族齊聲怒吼，聲音比剛才哭的時候還要大十倍。
為了吃的，恐懼算什麼東西。
「想，那就給我動起來。」
希爾薇不再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大人有令。」
「現在，立刻。」
「去把你們在下面那幾十層空間裡，祖祖輩輩攢下來的所有超級肥料，通通運出來。」
「全部堆積在這棵建木的最底部根須區域。」
大肚族們先是一愣。
運肥料，把底下那些存貨全搬到外面來？
這活又髒又累。
但一想到為了未來的美好生活。
胖子們咬了咬牙。
幹了！
「那我們怎麼運啊？」良子小心翼翼的問，「那麼多呢，得搬到啥時候？」
「誰讓你們搬了。」
希爾薇像看笨蛋一樣看了它一眼。
她指了指平台邊緣。
那裡，已經被獸耳娘沿著樹幹方向，開出了幾十個直通下方雪原的巨大拋灑口。
從邊緣探頭往下看，能看到下方白茫茫的積雪，以及建木粗如隧道的根須從雪面下隱隱鼓出來的輪廓。
「樹幹是直的。」
「下面就是建木的根部。」
「你們只需要把肥料運到這裡，然後從樹幹上直接倒下去就行。」
就這麼簡單？
大肚族們一聽，頓時樂了。
這活不累啊。
運過來，往下一倒，完事。
「幹活！幹活！」
「為了烤肉！為了春天！」
良子第一個沖了出去，扭著圓滾滾的身子往電梯口跑。
後面的大肚族們呼啦啦跟上，把數十個電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它們返回底層，將那些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富含超高濃度靈源的深綠色超級粑粑，一車一車裝滿巨大的懸浮推車。
然後乘電梯上來。
推到平台邊緣的拋灑口。
「一！二！三！倒！」
嘩啦啦。
奇觀出現了。
在零下一百一十多度的極寒風雪中，成噸成噸的深綠色高能肥料，從五十米高的半空中傾瀉而下。
因為肥料本身蘊含著極高的靈源能量，在脫離樹幹的瞬間，甚至冒著騰騰的綠光。
在寒風中拖出一條條綠色的霧尾，看著倒是壯觀。
從遠處看，就像是這棵灰白色的巨樹上突然掛起了幾十條綠色的瀑布。
沉重的肥料狠狠砸在下方的雪原上。
原本純白的積雪，瞬間被一片濃烈的深綠色覆蓋。
一層接一層，一堆迭一堆。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建木龐大的根部周圍，堆積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丘。
「繼續倒！不許停！」
「大人說了，一坨都不能少！」
希爾薇站在高處，大聲指揮著。
漫天飛雪中。
一場史無前例的，壯觀到極點的天降粑粑奇景，在這片死亡禁區里轟轟烈烈的上演著。
而這，僅僅是喚醒這座巨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