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從繁華的魔都街頭拉遠。
越過千山萬水。
直達華夏的心臟。
京城，地下極深處。
這裡原本是高度機密的305特別行動基地。
現在，已經沒人再用這個舊名字了。
在瑤璃礦石的硬堆迭下，在未來二十年科技硬碟那份近乎作弊的答案指導下。
原本只有幾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基地，被一層一層往外拓，一圈一圈往下挖。
硬生生擴成了一座面積超過五百平方公里的龐大地下都市。
它的新名字，叫先驅科技中心。
這裡已經成了整個地球文明最重要的心臟。
地下城的牆壁，全部由液態瑤璃礦澆築而成。
銀灰色，沒有縫，也沒有拼接痕跡，像是一整塊金屬從地層里長出來的。
穹頂上嵌著成千上萬盞模擬太陽光譜的高能聚光燈，把整座地下城照得比正午還亮。
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在動的東西。
自動機械臂在成片的巨型廠房裡來回揮舞，切割焊接、壓鑄封裝，一刻不停。
一架架造型優美的飛行器，一台台還帶著餘溫的大型工業設備，從流水線上被推出來，排列整齊，然後被傳送軌道送往下一道工序。
這地方已經很難用基地去形容了。
更像一頭趴在地底深處，正在全速吞吃資源的鋼鐵巨獸。
在地下城最核心的位置，懸著一座全景指揮台。
黎耀東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看著下方那座正在轟鳴運轉的超級工廠。
三個月了。
他的鬢角沒有再添半根白髮。整個人看上去像四十多歲，肩背挺得筆直，眼神沉穩，絲毫看不出一丁點舊時代氣質。
這是長生藤藥液帶來的變化。
龐大的生命力修復了他體內所有的暗傷，順手還把細胞活性往回撥了整整三十年。
可黎耀東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他每天都會抽時間站在這裡，看一眼指揮台正中央的信號接收器。
那是專門用來接收林北通訊信號的設備。
九十二天過去了。
這東西再也沒有亮起過一次綠燈。
黎耀東心裡很清楚，林北所在的那顆異星，已經進入了最難熬的極夜寒冬。
太陽不見了，傳送充能幾乎停擺。
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沒人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林北留下的東西，全都變成華夏真正能握得住的硬實力。
一陣腳步聲從指揮台後方傳來。
踩在金屬地面上，沉穩，有力。
黎耀東沒有回頭。
他知道來的是誰。
「領導，今天的進度報告出來了。」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黎耀東轉過身，看見一位穿著白色研究員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制服下面的身體輪廓很誇張，胸膛厚，肩也寬，手臂線條把袖子撐得很滿，像個常年泡在健身房裡的格鬥教練。
這人是王老。
三個月前，他還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續命，八十多歲，眼見著就要走到頭了。
現在，頭髮黑了，人站直了，嗓門比誰都亮，眼睛裡全是火。
「老王，跟你說了多少次，沒外人的時候叫我老黎就行。」
黎耀東看著他，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規矩還是規矩。」
王老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茬，走到投影台前，解鎖了使用權限。
他手指在空中一點。
成片的三維結構圖和參數模型立刻跳了出來。
「領導，這三個月的成果，說是神跡都不誇張。」
王老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壓著一股興奮。
「林北同志留下來的科技硬碟，加上瑤璃礦，根本不是彎道超車那麼簡單。」
「這等於直接把答案塞到了我們手裡。」
他說著又一揮手，第一組投影放大。
那是一台通體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球形設備，外殼表面有光紋在流動，像一顆被壓縮的小型星體。
「瑤光三號量子主腦。」
「藉助瑤璃礦在低溫狀態下的超導特性，我們一周前把它點亮了。」
王老說到這裡，忍不住重重吐了口氣。
「它現在的算力，已經超過舊時代全人類所有計算機算力總和的一萬溝倍。」
「從它啟動的那一刻開始，全球的網絡節點、金融流向、防禦矩陣、衛星系統，就已經全部在它的掌控範圍之內。」
「說得直接一點。瑤光三號睜開眼之後，這顆星球上就沒有秘密了。」
黎耀東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知道。
昨天凌晨，瑤光三號用了零點零二秒，把某個還在暗中抵抗的地下黑客組織打成了白痴。
順手把人全部開盒。
現在應該都在踩縫紉機了。
王老沒停，手指又往前一推。
投影換了。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台只有雙開門冰箱大小的銀色金屬裝置。
中間有個透明觀測窗，裡面一團藍色等離子體正在安靜燃燒，看得人頭皮發麻。
「可控冷核聚變微型反應堆。」
「只有冰箱大小了！」
「這一台，足夠支撐一座千萬人口級別城市的日常用電。」
「再有三周就能開始量產。」
「煤、油、天然氣，全都可以扔進博物館了。」
黎耀東抽了口完全無害，反而能潛移默化改善身體的新款香菸，緩緩吐出霧氣。
能源無限化。
這是文明往前跨的第一道門檻。
門檻被他們一腳踹碎了。
「還有最後一樣。」
王老抬手，重重點了下投影屏幕。
整個指揮台周圍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
地下城最深處，一號超大型機庫緩緩打開。
厚重的裝甲閘門向兩側分離，一股低沉到讓人胸腔發悶的嗡鳴聲從黑暗中傳出來。
然後，一個龐然大物從陰影里浮了出來。
那是一艘星艦。
長兩千米，寬五百米。
通體覆蓋著一種吞光一樣的暗黑色裝甲，表面沒有一點多餘的反光。
整個輪廓呈不規則多面體結構，稜角分明，壓迫感重得離譜。
在艦腹和尾端，十幾個巨型反重力引擎噴吐著淡藍色離子尾焰，把這艘鋼鐵怪物穩穩托在半空中。
最嚇人的地方還不在體積。
而在安靜。
這麼大的東西浮起來，居然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陣壓得人耳膜發緊的低頻震動，在機庫里慢慢盪開。
「第一代玄武級深空探索艦。」
王老站在投影邊，眼裡都在發亮。
「全艦百分之八十的裝甲，摻雜了瑤璃液金，一次澆築成型。沒有焊縫，沒有拼接弱點。」
「防禦力足夠正面硬吃目前地球上任何大當量的核武。」
「搭載兩台冷核聚變主引擎，一百二十門高能電磁軌道炮。」
王老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狂熱。
「特別是主炮系統。在核聚變引擎的滿功率供能下，它可以將實心鎢鋼彈丸，瞬間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十！」
「領導，這種動能打擊，在常規星戰中已經沒有任何防空系統能夠攔截了。」
王老轉過頭看向黎耀東。
「玄武號已經完成全部基礎測試。」
「它可以正式啟程，前往三光年外的比鄰星系執行探索新家園任務了。」
黎耀東抬眼看著這艘懸在機庫里的黑色巨艦，沉默了幾秒。
「不急。」
「出去之前，總得先找個目標看看實戰效果。」
王老一愣，隨即皺了皺眉。
「海試？空域試飛？還是找片無人區做武器測試？」
黎耀東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在地球投影上劃了一下。
投影迅速放大，最後停在太平洋深處的一片海域。
那裡，有一支艦隊。
規模不小，三艘核動力航母打頭，後面跟著數十艘驅逐艦和巡洋艦，像一串隨波漂著的破鐵塊。
「這幫人還沒死絕？」
王老眯了眯眼。
「沒死絕。」
黎耀東淡淡開口。
「該跑的，早跑了。這些權貴，資本頭子，舊時代的硬骨頭，陸地待不住，就只能跑海上漂著。
我們前陣子忙著收地盤，搬大陸，也沒空搭理他們。」
「現在玄武號要啟航了，正好。」
他指尖在那支艦隊上輕輕一點。
「過去，嚇他們一下。」
王老聽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這個法子，夠損，也夠省事。
不需要真打。
只要讓那幫在海上漂流了幾個月、神經已經繃成一根弦的傢伙，親眼看一眼玄武號從他們頭頂壓過去。
剩下的事，就不用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