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整張臉幾乎貼在了艙壁上。
「哥哥真的動了!」
「我看見了!」
蘇清婉沒有回答。
她的手掌依舊貼著透明艙壁,目光始終沒有從那隻小手上移開。
那隻手太小了。
甚至還不如她半根手指長。
很難想像就在不久前,林北還是一個身體質量超過一千兩百噸,隨手一揮就能劈開冰川的怪物。
現在,他的生命卻只能從這隻小得可憐的手掌開始重新生長。
盤古的聲音從生命培育區上方響起。
「管理員生命結構重建正常。」
「心臟內能量釋放速率,暫時穩定。」 「建議三位大人離開培育艙正前方。」
「管理員新生組織極其脆弱,任何外部能量波動都可能造成影響。」
蘇清婉緩緩收回手。
她後退了半步,卻沒有離開。
蘇璃站在她身邊,眼睛還有些發紅。
從林北的心臟被送進培育艙開始,她幾乎沒有說過話。
她只是安靜的守著。
蘇瑤同樣不肯走。
蘇清婉看了兩個女兒一眼,對著盤古說道。
「盤古。」
「封鎖所有相關影像。」
「今天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事情,不能傳出去。」 蘇清婉看向培育區的大門。
希爾薇依舊跪在那裡。
她剛才已經聽見了一切。
可希爾薇對林北的忠誠不需要懷疑。
真正需要控制的,是整個基地的情緒。
兩百萬獸耳娘剛剛完成收編。
其中有一百八十萬,是最近十五天才從冰原各處送回來的。
這些新來的獸耳娘,很多人甚至連起源城和建木的結構都還沒有認清楚。
如果讓她們知道林北只剩下一顆心臟,還要以三歲幼童的狀態重新生長,整個基地會瞬間陷入恐慌。
「對外,只能說小北遭遇意外,受了重傷。」
蘇清婉說道。
「正在建木核心區域接受治療。」 「生命狀態穩定。」
「其他細節一律不公布。」
「收到。」
盤古迅速生成了一份公告。
半空中出現幾行文字。
【緊急公告。】
【管理員在特殊任務期間遭遇意外,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正在建木核心區域接受最高級別治療。】
【基地一切生產、生活與軍事秩序照常運行。】
【任何人員不得靠近核心生命培育區域,不得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
蘇清婉快速看了一遍。
「不要寫特殊任務。」
盤古立刻刪除。 「改成管理員因意外受傷。」
「越簡單越好。」
「收到。」
公告重新生成。
【管理員因意外受傷,目前生命狀態穩定,正在接受最高級別治療。】
【基地一切事務照常運行,請所有人員服從所屬部門安排。】
【嚴禁靠近核心生命培育區域。】
公告在一分鐘後傳遍整個建木。
整個基地的兩百萬獸耳娘,也終於得到了第一個確切消息。
管理員還活著,生命狀態穩定。
無數獸耳娘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新的問題便浮現出來。 管理員為什麼會突然受傷?
十五天前,林北還親自站在停機坪上,命令十萬獸耳娘軍團向冰原各處出發。
十五天後。
最後一批被救回來的獸耳娘剛剛進入建木。
林北就倒下了。
這世上最難控制的東西,永遠不是軍隊。
而是腦補。
消息最先從老一批獸耳娘中傳開。
她們是最早跟隨林北的那二十萬人。
她們不知道終端石碑,不知道什麼幼兒啟蒙課程。
更不知道林北必須在一年內湊齊兩百萬獸耳娘,才能償還當初透支蘇清婉公民身份的代價。
以下,是獸耳娘們腦補的過程: 林北大人這段時間瘋狂向外派出軍隊,只有一個原因。
他害怕更多獸耳娘死在大冰期中。
零下一百一十度的極寒,覆蓋整顆星球的暴風雪。
沒有建木溫暖結界,沒有食物和火源,普通生命在外面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很多獸耳娘被埋在冰層下面。
有些被獸人關在冬眠洞穴里,當作醒來後的食物。
還有更多人躲在地下,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只能等著死亡慢慢靠近。
林北等不起。
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加派軍隊,建木的居住區還沒完全建好,新救回來的人便一批接一批地被塞進來。
在這些老獸耳娘看來,林北根本不是在擴張人口。
他是在和死亡搶人。
建木的第三百層。一個臨時安置區里。 數千名剛剛獲救不久的獸耳娘,正在排隊領取當天的食物。
公告響起以後,隊伍徹底安靜了。
站在食物發放台後面的,是一名老資格的狼耳娘。
甚至還參加過最早的萬族集市守衛工作。
一名剛剛領取到罐頭的兔耳少女,猶豫了很久,小聲問道:
「姐姐。」
「大人為什麼會受傷?」
狼耳娘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公告沒有說。」
兔耳少女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肉罐頭。 這是她進入建木以後,領到的第三份食物。
三天前。
她還被關在一座獸人冬眠洞穴最深處。
她親眼看見身邊的族人被拖走。
她原本以為,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直到建木軍團轟開了數十米厚的冰層。
直到那些穿著裝甲的獸耳娘衝進洞穴。
她才第一次聽到了林北這個名字。
那個灰狼耳娘抬起頭,看向安置區穹頂上柔和的綠色光芒。
「不過,大人最近一直在派人救援。」
「冰原上的隊伍一天都沒有停過。」
「我們以前勸過,說現在外面太危險。」 「等風雪弱一點再出去,也許會更安全。」
旁邊另一名老獸耳娘接過了話。
「可大人不同意。」
「他說再等一天,外面就會多死很多人。」
「他說我們有建木,飛船和武器。」
「既然有能力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獸耳娘一族凍死。」
這幾句話落下。
周圍的新獸耳娘全部安靜下來。
狼耳娘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眶微微泛紅。
「十五天。」
「十萬大軍幾乎沒有休息。」
「大人也一直在親自調動飛船和物資。」 「現在你們都回來了,大人卻突然倒下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名鹿耳娘握著罐頭的手開始顫抖。
「所以……」
「管理員大人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傷的嗎?」
「我不知道。」
狼耳娘搖了搖頭。
「公告沒有這麼說。」
這句話本來是事實。
可落在那些剛被救回來的獸耳娘耳朵里,卻變成了另外一種含義。
公告為什麼不說? 一定是大人不允許!
他不想讓她們愧疚!
寧願把一切都說成意外,也不願意讓她們知道,自己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這個解釋可太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