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未完成前，禁止返航。】
駕駛員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六根手指緩緩攥緊。
他們當然知道目的地有什麼。
幾個月前，已經有一艘偵察艦進入過這顆星球。
結果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通過遠距離觀測，他們確定了原因。
cb-12的星球防禦系統依舊在運行。
任何未經允許進入領空的飛行器，都會遭到地面武器攻擊。
一艘2.1級偵察艦，在那種防禦面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卻要他們十個人再進去一次。
沒有人願意。
可他們也沒有選擇。 他們的家人，都還留在後方那位「大人」控制的聚居地里。
臨行前，話已經說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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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逃跑，誰的家人就會被丟棄到寒冷的外界凍死。
如果十艘飛船全部返航，卻沒有帶回任何有效情報，結果同樣不會有什麼區別。
領頭的沙漠人抬起頭，看向通訊界面。
其餘九張面孔出現在屏幕中。
沒有人說話。
能被派到這裡的人，都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們不是來和星球的防禦系統戰鬥的。
十艘偵察艦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摧毀一顆實驗星保留下來的自動防禦體系。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散。
從不同方向同時突入，讓地面的防禦火力不得不同時鎖定多個目標。 只要有一兩艘能夠沖得足夠深，拍到那片綠色區域的真實情況，並將數據傳回去，這次任務就算完成。
至於剩下的人能不能活著回來……
沒人提。
「最後檢查一次數據回傳。」
領頭的沙漠人開口。
「所有偵查艦進入星球以後，探測數據實時上傳。」
「不要等。」
「看到什麼，就傳什麼。」
其他人默默完成設置。
幾分鐘後，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十艘水滴飛船開始散開。
它們從不同方向拉開距離，推進器功率緩慢提升，原本漆黑的太空中出現十道細小的銀色軌跡。
那是他的家人。
他沒有多看，直接關掉屏幕。
「開始吧。」
十艘偵察艦幾乎同時加速。
……
森林實驗星，外太空。
第一艘水滴飛船剛剛進入預定區域，下方冰雪覆蓋的大地深處便出現了能量反應。
駕駛員面前的警報瞬間變成一片猩紅。
【高能反應！】
【已被未知武器鎖定！】
他甚至沒有嘗試規避。 因為這種距離下，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刻，一道光芒從地表射出。
幾乎沒有任何飛行過程。
那艘水滴偵察艦直接被命中，護盾連一秒都沒有支撐住，銀白色艦體當場炸開。
遠處分散突入的另外九艘飛船，全都收到了它最後傳回來的數據。
沒有人減速。
反而同時改變航線，從更大的角度向大氣層內部扎去。
這本來就是他們制定好的辦法。
用人命去換防空系統的反應時間。
第一艘負責觸發防禦。
後面的飛船趁著防禦節點重新鎖定目標的間隙繼續前進。
很快，第二處地面防禦節點亮起。 又一道光束貫穿天空。
一艘正在高速變向的偵察艦當場失去信號。
剩餘飛船已經沖入更低高度。
其中一艘甚至成功穿過厚重雲層。
駕駛員眼前的畫面猛然一亮。
他愣住了。
厚重雲層下方，本該是一片死寂冰原，可此刻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顏色。
綠色。
大片大片的綠色。
高大的樹木連成森林，河流從林間穿過，遠處還能看見成片的城市建築。
而在這一切中央，一棵龐大到幾乎刺入雲層的巨樹高高聳立，翠綠色的光芒順著樹冠鋪向四周。
駕駛員怔怔地看著下方，甚至忘記了第一時間匯報。 他出生在沙漠實驗星。
從記事起，見過的就只有黃沙、岩石和永遠乾裂的大地。
綠色植物這種東西，他只在那些殘缺的舊資料里見過一些模糊影像。
可那些影像和眼前的一切完全無法相比。
原來真正的森林，是這個樣子的。
「好美……」
他下意識喃喃了一句。
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那位大人寧願拿十艘寶貴的飛船去賭，也一定要弄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
如果他的家人也能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便將他拉回現實。 駕駛員猛的回過神，將偵查設備功率直接拉到最大。
「發現生命區域！」
「確認目標存在大規模倖存者！」
「這裡有森林，還有城市！」
「生命信號數量非常多！」
大量畫面和探測數據被飛船同步上傳。
駕駛員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綠色，恨不得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部傳回去。
可下一刻，警報聲已經變成了最高等級。
新的高能反應，從地表出現。
他沒有再嘗試規避。
只是在最後一刻，再次看了一眼那片自己此生第一次見到的森林。
隨後，一道光芒貫穿雲層。 水滴飛船在半空中被直接擊毀。
而它剛剛拍下的畫面，已經成功發送了出去。
……
建木核心區域。
小林北正蹲在新生森林旁邊。
一輛蘇瑤從地球帶回來的兒童小車停在草地上，人參精阿大已經被強行塞進了副駕駛。
小二死死抱著旁邊一根藤蔓，說什麼都不肯上車。
林北抓著它頭頂的葉子，用力往外拽。
「不要！」
「救命！」
「大主母！九敏！」
遠處的蘇清婉聽到慘叫，快步走了過來。 「小北！」
林北回頭看見蘇清婉，立刻鬆開小二。
小二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整個抱進懷裡，轉身邁著小短腿準備跑路。
蘇清婉額頭上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小北，你給我站住！」
林北跑得更快了。
就在蘇清婉準備追上去的時候，盤古的聲音突然從建木內部響起。
「警報。」
「檢測到星球高空出現多艘不明飛行器。」
蘇清婉腳步猛地停下。
半空中迅速展開監控畫面。
數艘銀白色水滴飛船正在雲層上方高速突進。 其中幾處畫面剛剛亮起，便伴隨著地面射出的強光徹底消失。
盤古無法控制那些星球防禦節點。
可它可以通過建木自身的觀測設備，看見正在發生的事情。
蘇清婉盯著其中一艘飛船，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這個造型，她見過。
和魯伯特號幾乎一模一樣。
「盤古。」
「能確認嗎？」
「外形結構高度吻合。」
「初步判斷，對方與魯伯特號屬於同一技術體系。」
蘇清婉臉色頓時認真起來。
此時，林北依舊抱著小二。 他沒有恢復成年意識，只是察覺蘇清婉突然不追自己了，於是偷偷停下腳步，探出半個腦袋往回看。
蘇清婉卻已經沒有心思管他。
因為這一次來的，不是一艘。
而是整整十艘魯伯特號同型偵察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