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環之外。
這裡和建木內部,僅僅只隔著三道巍峨的鋼鐵長城。
看起來,卻完全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割裂世界。
越靠近建木,地面的積雪越薄。
受到靈源輻射和建木散熱的影響,那些幾個月前才重新破土而出的變異樹木,如今已經瘋長到了幾十米高。
宛如虬龍般的粗大樹幹,幾頭成年獸人都合抱不過來。
繁茂的樹冠彼此交錯,大片大片地鋪在灰藍色的極寒天空下面,形成了一片奇特的林海。
再往遠處看。
這些高大的樹上,幾乎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窩。
真正原始的獸窩。
粗大的樹枝被蠻力硬生生折下來,橫七豎八、毫無章法地架在樹杈之間。
再鋪上搶來的髒污獸皮、枯萎的乾草和碎木頭。 有些窩搭得還算勉強像個半球形。
有些一眼看過去,四處漏風。
林北要是在這裡,大概會嚴重懷疑這東西到底是用來住人的,還是準備用來架鍋燒火的柴火堆。
可裡面住的,確實不是什麼大型鳥類。
而是獸人。
此刻,一頭四米多高的雄性沃克獸人正像一隻巨大的猩猩,蹲在幾十米高的粗壯樹杈上。
它手裡抓著一塊不知道凍了多久、發硬發黑的獸骨,正磨著牙咔嚓咔嚓啃,試圖嘬出裡面的骨髓。
啃到一半。
它「呸」地一聲.
把一塊嚼不爛的骨渣往下面隨口一吐。
好巧不巧,骨渣帶著口水,呈自由落體,精準地砸在了正下方另一頭獸人的禿腦門上。
底下那頭獸人摸了摸腦袋,勃然大怒,猛地抬頭。 「誰!誰幹的?!」
上面的獸人翻了個白眼,裝沒聽見,轉過身繼續啃。
底下那個獸人盯著它寬闊的後背看了幾秒,罵罵咧咧地彎下腰,撿起腳邊一塊比沙鍋還大的凍土塊,掄圓了胳膊就往上砸。
凍土塊沒砸准獸人。
「砰!」
反而把頭頂那獸人好不容易搭好的樹窩邊緣,給生生砸塌了一大塊。
上面的獸人這下坐不住了,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吼!你這癟犢子砸我的窩幹啥!」
「你先吐俺腦袋的!」
「放屁!我沒吐!」
「俺都聞到你嘴裡的臭味了,就是你!」
「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這樹上就你一個活的在上面!」
兩頭巨型獸人隔著幾十米高的樹杈,扯著粗啞的嗓門互相口吐芬芳。
罵著罵著,火氣上來了。上面那個直接扔了骨頭,順著樹幹出溜出溜往下爬,準備肉搏。
下面那個也毫不示弱,擼起粗壯的胳膊,露出獠牙。
附近幾個樹窩裡的獸人一看有架打,不僅不勸,反而全都興奮地圍了過來。
還有一頭剛從內城兌換處換到物資的獸人,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熱水,樂呵呵找了個視野絕佳的樹墩子坐下。
準備邊喝邊看戲。
這就是三環外,每天最司空見慣的事情。
搶樹窩。
搶地洞。
搶一切離安全區供暖更近的有利位置。
再不然,就是閒得發慌,看誰不順眼,互相瞪一眼也能扯著頭髮打一場。 沒辦法,生存資源極其有限,位置的好壞確實差得太多了。
越靠近建木長城,溫度越高。
再往三環裡面看一點,很多地方已經能穩定維持在獸人不需要冬眠的零度左右。
可只要往外走。
溫度就開始呈斷崖式下降。
十幾公里以後,依舊是讓普通獸人凍得瑟瑟發抖、不願意久待的極寒環境。
再遠一點。
就是零下一百二十度,能夠瞬間將血液凍成冰碴的絕對死亡冰原。
所以,三環邊緣那些位置最好的大樹、避風的洞穴和廢棄建築,早就被實力強悍的大部落占滿。
後面逃難來的散兵游勇想擠進去。
要麼拼命擠。
要麼流血搶。 好在,現在沒人敢真的把事情鬧出人命。
就在剛才。
那兩頭因為一塊骨渣結仇的獸人,剛像兩頭瘋熊一樣滾到雪地上,還沒來得及互相給對方來一記狠的。
頭頂,便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反重力引擎聲。
一艘流線型的起源城巡邏艦,破開風雪,從樹林上方緩緩壓了下來。
飛行高度沒多低。
也就幾十米。
可下方原本亂鬨鬨的獸人,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全停了。
剛剛還死死掐著對方脖子、抱在一起在雪地里打滾的兩頭獸人,觸電般地同時鬆手。
其中一個,甚至還極其諂媚地,順手幫另一個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裝出一副「俺們是好兄弟正在鬧著玩」的滑稽模樣。
巡邏艦懸停在半空。
一名負責巡邏的貓耳娘,穿著筆挺的制服,抱著能量步槍,站在打開的艙門邊,冷冷地俯視了它們一會兒。 沒說話,警告的意味卻比任何咆哮都管用。
巡邏艦又慢慢拉升,繼續沿著既定路線飛去。
那兩頭獸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巡邏艦徹底飛遠,連尾焰都看不見了。
這才長出一口氣,重新凶神惡煞地互相瞪了一眼。
「算你小子運氣好。」
「放屁,是你運氣好,不然俺早把你的獠牙掰斷了。」
「不服?晚上等巡邏隊換防,再打。」
「行!誰不來誰是軟蛋!」
它們自然的把這一架順延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