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棵遠離監控探頭的巨樹上。
幾個強壯的獸人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打包行囊。
一頭獸人把自己的破獸皮捲成一個鋪蓋卷,扛在肩上。
旁邊那頭正費力地拆除樹窩上用來擋風的合金木板。
有人眼珠子一轉,指著不遠處空地上,那台日夜不歇散發著熱量的聚變小太陽。
「大哥,那……那個發光發熱的神器,咋辦?」
幾個正在幹活的獸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去。
咽口水的聲音在冷空氣中格外清晰。
沉默了一會兒。
領頭那個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帶走!」
「可是大哥,那玩意兒全是鐵,很重啊。」 「重怕個鳥!多叫幾個兄弟來,拿獸皮繩子綁在肩上,硬扛也得扛出去!有了這玩意,到了冬天,咱們就是森林裡的王!」
其中一個小弟縮了縮脖子,有些忌憚地指了指天上。
「要是咱們順走這寶貝……那個大人,會不會發怒?不讓咱們走?」
這句話一出來。
幾頭獸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領頭的大哥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壯膽,粗聲粗氣地開口:
「怕個球!太陽都馬上要回來了。」
「只要咱們跑得快,鑽進原始森林的深處,咱們以後這輩子都不來這破地方受氣了!」
「天高皇帝遠,他還能派大軍去林子裡抓咱們不成?」
旁邊幾個獸人一聽,頓時覺得有理有據,豁然開朗。
對啊,搶了就跑,只要鑽進林子,誰能找得到?
很快。 四五頭獸人一合計,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圍在聚變小太陽旁邊,開始研究怎麼在不被燙死的情況下,把這玩意兒連根拔起搬走。
它們當然不可能知道。
這種包含著起源城核心科技的東西,從下發登記的那一天開始,它的實時定位、運行狀態和自毀程序,就全方位地躺在盤古的系統里。
……
建木核心區。
最高層的指揮中心內,溫暖如春。
蘇清婉端著咖啡,看著全息屏幕上,盤古整理出來的外圍異常動向監控。
其實,這種原始低劣的動作,根本都不需要盤古動用算力去分析。
哪怕是個普通人,一眼也能看懂這群傢伙想幹什麼。
「養不熟的白眼狼,準備開溜了。」
蘇清婉輕抿了一口咖啡,語氣淡漠。
林北正坐在寬大的虛擬投影桌前,皺著眉頭看另外一份全球地核深層溫度的分析報告。 聽到這句話,他只是隨意地抬了一下頭,視線都沒離開屏幕。
「誰?」
「還能有誰,外面那群吃飽了就罵娘的獸人唄。」
蘇清婉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一划,把幾個重點監控畫面調大,推到林北面前。
畫面里,幾十個大型獸人聚居區都有類似收拾家當、磨刀霍霍的動作。
「這種騷動,大概從兩天前就開始有苗頭了。」
「現在,距離白色死神倒計時的結束越近,外面收拾東西準備跑路的人就越多。」
林北分出心神,往面前的懸浮畫面上淡淡地掃了一眼。
確實如此。
有的猴急的,已經把擋風的樹窩都拆了一大半。
還有幾個畫面里,一群做賊心虛的獸人,正圍著一台供暖節點的小太陽,研究怎麼偷走。
其中一個最離譜的,粗大獸皮繩子都已經死死地綁在基座上了,正準備喊一二三跑路。 林北看笑了,揮了揮手。
「讓它們搬。」
蘇清婉秀眉一挑,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真讓它們偷走?那好歹也是咱們的設備。」
「只要它們不怕燙,搬得動,就讓它們搬。」
林北毫不在意,又把深邃的目光放回了那些複雜的溫度曲線上。
「反正這些設備的控制權限,死死捏在盤古手裡。」
「只要它們敢把設備拖出三環劃定的安全區域……直接給它們停機了就行。」
盤古的聲音立刻在控制室內響起,平板且充滿絕對掌控感:
「管理員大人說得是!」
「現有所有民用聚變供暖設備,均已植入極嚴格的區域使用權限限制。」
「一旦超出預設的授權範圍界限,盤古將自動切斷反應堆核心,設備會強制進入不可逆的低功耗鎖定狀態。通俗來說,就是一塊比較重的廢鐵。」 蘇清婉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下她徹底不管了。
讓這群蠢貨搬,使勁搬。
幾十噸重的鐵疙瘩,等它們累死累活地拖進原始森林深處,卻發現是一坨不會發熱的廢鐵時,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正好,還能省得她派獸耳娘去跟那群聽不懂人話的野獸白費口舌解釋。
她優雅的走到林北的椅子旁邊,微微俯身。
「可是小北,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林北這才把座椅轉了過來,看著蘇清婉近在咫尺的俏臉。
「蘇姨,我擔心什麼?」
「那外面的獸人,少說也有幾千萬。真要是跑掉很大一部分,這顆星球的勞動力和生態結構……」
「跑唄。」
林北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腿長在它們自己身上,我又沒拿鏈子拴著。」
他說得很隨意,沒有絲毫強權者的挽留。
蘇清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美目流轉。
沒急著接話。
林北被她盯得有些發毛,知道蘇姨肯定在等自己說後面的詞兒。
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繼續解釋。
「蘇姨,你覺得,外面的世界,還是獸人想像中的那種自由天堂嗎?」
「外面現在有什麼?」
「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蘇清婉配合地回答。
「除了森林,還有呢?」
「變異的遠古巨獸,危險的外星遺蹟,以及各種為了搶地盤殺紅眼的敵對部落。」
林北打了個響指,點了一下頭。 「那不就結了。」
「在遇到我們之前,它們世世代代就是這麼在泥潭裡掙扎著過日子的。」
「現在既然它們覺得在建木腳下受了委屈,那出去以後,就讓它們繼續去過那種朝不保夕的好日子吧。」
蘇清婉順勢斜靠在辦公桌邊緣,身姿婀娜。
「可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顆星球需要大量的底層生物基數。你就真捨得外面那十幾億的繁殖基數,就這麼不受控制地到處亂跑?」
「地球是圓的,這顆破星球也是圓的。它們再怎麼能跑,還能插上翅膀飛出這顆星球,跑到宇宙里去不成?」
林北伸出手,在虛空中一抓,將全球的全息地形圖調了出來。
整顆生機勃勃又危機四伏的星球,完整呈現幾人面前。
「獸人們想走,隨時都可以走。」
「我放它們走,是因為我知道……只要嘗過了文明的甜頭,它們遲早,還會像狗一樣乖乖跑回來的。」
蘇清婉聰明,聽懂了林北這番話里深藏的陽謀。
獸人現在滿腦子只想擺脫建木的規矩,覺得自己離開以後,就能立刻恢復以前那種占山為王的快活日子。 可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