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的洞口發生了慘烈的踩踏,直接被進進出出的獸人堵死了。
「滾開!讓老子進去!」
「我先來的!別擠!」
「別踩了!後面天上掉開水啊!燙死俺了!」
「救命!俺的背皮都熟了!」
剛剛還在狂笑、覺得終於能逃離建木規矩的獸人們,現在絕望地恨不得用爪子,把自己的洞穴再往下刨深幾百米。
而那些住在樹窩裡的獸人,下場更慘。
幾十米高、只有稀疏樹葉的變異大樹,完全擋不住這種物理層面上的「開水澆頭」。
雨水從高空墜落,經過越來越沸騰的低空雲層加熱以後,落到身上時,溫度已經達到了絕對的重度燙傷級別。
有被燙瘋了的獸人,顧不上幾十米的高度,抱著嗷嗷慘叫的幼崽,直接閉著眼睛從樹上往下跳,生死不知。
有些被堵在樹上、來不及跳的。
只能絕望地扯過之前嫌熱扔掉的厚重獸皮,死命往頭上和身上裹。 可那厚實的獸皮,很快就吸滿了天上降下的滾燙熱水,像一塊巨大的高溫海綿一樣貼在皮膚上。
這種悶煮的痛苦,反而比直接淋雨更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此時此刻。
整個森林實驗星的全球氣候,已經宣告徹底失控。
建木核心控制室內。
盤古系統代表極端災害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在所有屏幕上瘋狂刷新。
刺眼的紅光將整個房間映得紅色一片。
林北雙手撐在桌上,盯著那張全息全球溫度變化圖。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已經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距離那兩顆發瘋的金烏完全回歸。
到現在。 僅僅才過去半天時間。
那曾經主宰了這個世界一年的零下一百二十度氣溫。
已經徹底成了歷史。
大片大片代表低溫的藍色區域,在突破冰點零度以後,根本連緩衝都沒有緩衝一下。
積雪瞬間融盡。
萬年冰層大面積崩塌。
二十度。四十度。六十度。
然後,繼續像坐火箭一樣往上狂飆。
就在現在。
全球最高地表監測節點的實時反饋溫度,已經駭人聽聞地達到了——九十度!
零上九十度!
半天時間。 硬生生拉出了超過兩百度以上的極端溫差!
這是任何碳基生物都無法承受的生態浩劫。
蘇清婉雙手抱胸。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猩紅的數字看了很久。
「九十度……」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是不是外圍的溫度傳感監測設備壞了。
可盤古同步調出的、全球幾萬個不同節點給出的交叉驗證數據,基本都相差無幾。
植被茂密、水汽多的地方,低一點,也有六七十度。
那些沒有遮擋的平原、冰谷,已經直逼九十度。
部分直接被陽光暴曬的裸露岩石地帶,地表溫度甚至突破了一百大關。
連石頭都在發燙。
林北轉過頭。 透過建木那厚重的防輻射外部監控鏡頭看去。
僅僅一牆之隔的三環外,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早上還覆蓋著厚重唯美積雪的原始森林,現在只剩下一片濕漉漉、死氣沉沉的深綠色。
大量近乎沸騰的水汽,如同有毒的瘴氣一般,厚厚籠罩在龐大的樹冠之間。
有些低洼的地方,像一個巨大的天然蒸籠,肉眼都能看到空氣因為高溫而嚴重扭曲。
所有的河流都在瘋狂暴漲,挾裹著泥沙和樹木的殘骸咆哮。
冰原低洼地帶,完全被融雪形成的史詩級洪水徹底淹沒。
可那些看似能降溫的洪水表面,同樣咕嘟咕嘟地冒著令人窒息的熱氣。
監控畫面里,成千上萬的獸人,正拖家帶口,像被開水燙過的螞蟻一樣,在發了瘋似地成片尋找能夠躲避熱浪的地下空間。
野生動物們更亂。
成群結隊、智力低下的變異巨獸,被熱得失去了理智,開始不顧一切地往奔騰的河水裡沖。
有的潛入深水尋找那一絲陰涼。 有的則因為體溫過高,直接翻著白眼倒在了衝鋒的半路上,龐大的身軀很快被烤乾水分。
森林裡,剛剛才從嚴冬中恢復了一點生機和活力的植物。
那寬大的葉片,在極端高溫的直接烘烤下,開始大面積地枯萎、捲曲、發黃。
有些底蘊深厚、依靠靈源輻射帶來的變態生命力的古老植物。
還能勉強分泌樹脂支撐。
而更多普通的草本植物,葉片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出現了嚴重的物理灼傷,風一吹就化作了飛灰。
林北的臉色,在屏幕微光的映襯下,越來越難看,仿佛凝結了冰霜。
「外面的獸人傷亡情況呢?」
盤古的運算核心極速閃爍,沉默了極短的一瞬,似乎是在處理過於龐雜的生物凋零數據。
「正在進行全球生命體徵大範圍統計……」
「不用給我精確到個位數!」林北打斷了它,「立刻給我一個估算量級!」 幾秒鐘以後。
一組猩紅刺眼的龐大數字,出現在林北和蘇清婉的面前。
林北看著那個數字。
沉默。
蘇清婉也看見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中滿是駭然。
監控光幕的邊緣,全球獸人死亡數量的滾動條,仍在以一種讓人詫異的速度,瘋狂向上跳動翻滾。
這如此龐大的傷亡,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融雪引發的超級洪水。
也不是因為那些發瘋的巨獸無差別襲擊。
而是因為高溫。
單純粗暴、無可抵禦的極端高溫。
大量體質孱弱的年幼獸人。
失去抵抗力的年老個體。 剛結束冬眠、體內脂肪耗盡、身體各項機能本來就處於極度虛弱狀態的邊緣個體。
還有那些貪戀陽光、跑得太遠,最終來不及重新返回地下深處避難所的倒霉獸人。
短短半天時間。
被高溫和滾燙的蒸汽活活熱死、燙死、悶死的初步死亡估算。
已經超過了五千萬!
五千萬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在半天內,化作了這顆星球上的焦屍。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
外面的實時溫度,此刻還死死停在九十度附近徘徊。
絲毫沒有任何往下掉的意思。
林北緩緩抬起頭。
高空監控的特寫畫面里。
那兩顆罪魁禍首的金烏,依舊像高高在上的無情神祇,安然掛在被蒸汽扭曲的天空中。 光芒亮一下,又稍微暗一點。
然後,似乎積攢夠了能量,又猛然爆發出一陣更加刺眼,更加致命的熱輻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