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剛剛還在因為涼風而喧鬧的大廳。
隨著這四個字的迴蕩,一下又沒人說話了,死寂得可怕。
平日裡,獸人之間為了掩飾恐懼和彰顯尊嚴,還是習慣用隱晦的「那個大人」來互相代指。
可盤古當然不會慣著這些野獸的臭毛病,直接將那個如同神明的名字,砸在了它們的心頭。
母牛僵硬地鬆開了抱緊機器的手。
它看了看眼前這台正在源源不斷往外噴吐著救命涼氣、表面結滿冰霜的小太陽。
又心懷無盡敬畏地,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那深不見底的岩石洞頂。
仿佛視線能穿透地層,看到那座遙遠的鋼鐵雄城。
過了足足五分鐘。
它才咽了口混雜著震驚和後怕的唾沫,冒出來一句粗鄙、卻代表了所有獸人世界觀崩塌的話。
「林……那個大人……」
「他給咱們的這……這他娘的,原來還能變出涼風?!」 旁邊那些同樣被救了一條狗命的獸人,面面相覷。
哪裡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在它們那簡單的腦迴路里,火就是火,冰就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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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憑空製造出足以度過冰河世紀的高溫機器,居然還能在火山裡變出冰雪?
這種反常識的降維打擊,以前,它們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腦仁,連做夢都沒敢這麼想過。
……
這宛如神跡降臨的類似一幕。
正伴隨著盤古的激活網絡,迅速地在全球各地同步上演。
天河南北岸所有人口密集的城鎮。
那些在過去的一年裡,有幸參與過遣返獸耳娘換取過冬物資等官方交接活動的中大型部落。
以及建木外圍那些被規矩壓抑了許久的附庸難民營。 一台,又一台,原本被當成單純取暖火爐的小太陽,在黑暗的絕境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藍光。
這一次。
它們不再向外釋放融化冰雪的熾熱。
而是在盤古那神乎其技的統一算力調度下,逆轉了能量轉換循環,轟鳴著進入了對抗地獄的極端環境製冷狀態。
在起源城中央控制室的全球戰略地圖上。
那些原本代表著發熱設備的白色光點,正以一種星火燎原的驚人速度,迅速蛻變成代表著極寒生存的冰藍色光點。
一顆。
幾十顆。
幾百顆。上萬顆!
最後,這些冰藍色的光點密密麻麻鋪開,連綴成網。
就像是在這被雙星烤得滾燙、生靈塗炭的赤色地表深處,被神明之手,突然硬生生按出了一個個生命的低溫避難孤島。
原本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高溫中等死的獸人們,憑藉著野獸對低溫的本能嗅覺。 開始如同朝聖一般,瘋狂地往這些藍光閃爍的地方聚集、涌動。
這一次,根本用不著林北派出令人生畏的裝甲艦隊去用炮管趕著它們走。
哪裡有能救命的涼氣,哪裡有起源城留下的奇蹟。
它們自己,就跌跌撞撞、哭天搶地地往那裡連滾帶爬。
一些物資匱乏的小部落,全村手裡東拼西湊,只有可憐巴巴的一兩台機器。
設備一旦開啟,周圍很快就被聞風而來的外族難民,聚攏了上萬頭體型龐大的獸人。
它們為了爭奪那一口涼氣,層層迭迭擠在一起,擠得最核心的設備都快被血肉之軀淹沒看不見了。
盤古冷漠的監視著這一切,直接通過設備的擴音器下達指令。
「警報:溫度傳導受阻。全部後退。」
已經被熱浪逼瘋的獸人,哪裡還聽得進這種文明的指令,根本沒獸人肯動。
「第二次警告:保持距離。」
後排的獸人為了活命,還是如同潮水般,瘋狂往前死命推擠,踩踏眼看就要發生。 下一秒,盤古的慈悲到此為止。
「滋——嗡!」
小太陽外圍內置的高壓微型靜電保護力場,毫無徵兆的直接滿負荷開啟。
最前面貼著機器、不肯讓開幾十頭強壯獸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
慘叫著,被一股柔和卻極其霸道的強磁斥力,給集體憑空掀飛、推開了幾十米遠。
這略帶粗暴的物理手段,終於讓狂熱的獸人們清醒了過來。設備周圍總算騰出了一片利於空氣循環的空曠空間。
強勁的、帶有過濾功能的冰涼空氣,終於沒有了肉牆的阻擋。
開始迅速向著更遠的邊緣地帶擴散。
那些被打疼了的獸人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神仙機器,跟冬天烤火的原理不一樣。
死皮賴臉貼上去,除了挨電沒別的用。
只要老老實實待在它輻射的附近範圍,就能享受到活命的冷氣。 很快,一場奇異的寧靜降臨了。
越來越多的獸人,放棄了無意義的爭搶,乖乖的呈輻射狀,老實地趴在微涼的岩石地上。
如同被馴服的綿羊,徹底不動了。
只要能有一口涼氣續命,誰特麼還管什麼尊嚴和難看的姿勢。
……
在距離起源城最近的三環之外。
這種地獄到天堂的心理落差,帶來的信仰衝擊更加明顯和直觀。
這裡,原本因為屬於建木的眼皮子底下,就通過各種渠道發放過數量極多的小太陽。
其中一些機器,還是幾天前,蘇清婉為了讓這群外圍叫花子一樣的聚居區,能安穩熬過白色死神最後一段極寒時光,大發善心臨時簽發增發的。
如今,這些原本用來度冬的儲備物資,成了對抗太陽暴走的終極護身符,全部派上了用場。
外面那些之前為了搶占陽光、打得頭破血流的幾十米高樹窩,現在已經徹底淪為被開水煮沸的空城,一個人影都沒了。
所有在樹上叫囂的獸人,幾乎全像喪家之犬一樣,重新擠進了陰暗逼仄的地下掩體。 大樹的樹蔭,在這種全球變暖的末日下,已經毫無避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