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往後退了一點，又撲了上去。
後面的天河雀還在往前擠，鳴叫聲幾乎蓋住了廣播。
它們看得見外面的濃煙，也能聽見同族的叫聲，卻怎麼都出不去。
「小北，不能讓它們這麼撞了！」
蘇清婉盯著監控，語氣也急了。
春秋腦袋上已經見了血。
可它像是沒感覺到疼，還在用力扑打翅膀。
林北立即說道。「盤古，把所有基地的天河雀都控制起來。」
「讓它們睡過去，立刻！」
【明白。】
盤古接管了各處天河雀休息區的生命維持設備。
隔離設施全面封閉，針對天河雀生理結構配置的鎮靜氣體，迅速進入環境循環系統。 那些正在外部飛行訓練、尚未離開基地控制範圍的天河雀，也被緊急召回或攔截。
監控里，春秋仍在撞門。
直到鎮靜氣體逐漸發揮作用，它拍打翅膀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它站在門前，晃了晃腦袋，似乎還想往外看。
最後，龐大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倒在地上。
老雀王在它旁邊趴了下來，身後的天河雀也陸續安靜了。
盤古隨即匯報。
【建木體系內所有天河雀，已完成緊急保護性鎮靜。】
【各休息區已啟動生命監護，暫未發現生命危險。】
林北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蘇瑤卻還是盯著春秋腦袋上的血跡，直到看見醫護設備靠過去，才肯鬆開抓著他的手。
可外面的情況，還在惡化。 ……
南方森林。
這裡原本是天河雀最主要的棲息區之一。
那些數百米高的巨樹，給它們提供了足夠寬闊的樹冠，也藏得下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鳥巢。
如今，許多樹冠都已經被火焰吞沒。
數十萬隻天河雀匯聚在火場上空，從濃煙里衝出來，稍稍盤旋，又重新紮進去。
雨確實落下來了。
大片燒到樹冠頂部的火焰開始減弱，一些尚未被點燃的樹林，也因此保了下來。
可天空中的天河雀，正在不斷減少。
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天河雀，已經連續釋放了不知多少次水霧。
它的一側翅膀被嚴重灼傷，大片羽毛焦黑，飛起來明顯有些歪斜。
下方又有火苗躥起時，它還是勉強轉了個方向，拖著越來越低的身體飛了過去。 水霧從它身邊散開。
沒過多久，那隻受傷的翅膀便徹底垂了下去。
它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一頭栽進剛剛被雨水澆滅的樹林，再也沒有起來。
後面趕來的天河雀很快掠過它墜落的地方，繼續飛向更深處。
遠處還有鳥群在趕來。
有些來自數千公里之外，有些剛從漫長的冬眠里醒來，身體本就虛弱，如今又頂著高溫飛了這麼遠。
它們沒有停下。
只要前面還有濃煙，就繼續往前飛。
……
「盤古。」
林北看著屏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把全球畫面接出去。」 建木各處公共區域的顯示屏，以及獸耳娘們的個人終端上，很快出現了外界的實時影像。
起源城裡，幾名正在搬運物資的熊耳娘抬起頭，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綿綿還在農業區，手裡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放下，就看見了一隻從火場上空墜落的天河雀。
工程部那邊，維尼站在巨大的機械旁，仰頭望著屏幕，許久都沒動。
連訓練場裡的女武神，也在休息的間隙圍了過來。
七百六十五萬獸耳娘中，除了仍在執行緊急任務、無法分神的人，幾乎都看到了那些畫面。
鏡頭不斷切換。
一處山谷里的火海，剛剛被暴雨壓下去。隔著不遠的山脈上，又有濃煙滾滾升起，剛趕來的鳥群連歇都沒歇，便轉頭飛了過去。
她們太熟悉天河雀了。
這些大傢伙幫忙給農田澆過水，也沒少偷吃東西。有時候被人抓個正著，還會撲扇著翅膀，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現在，屏幕上那些和它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大鳥，正在一隻接一隻地往下掉。
「它們為什麼不跑啊……」 一處生活區里，剛從天河接回來的小兔耳娘仰著頭，眼淚已經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邊不是已經滅了嗎？怎麼還要往裡面飛……」
旁邊年紀稍大的貓耳娘張了張嘴，最後只伸手把她摟了過來。
中央控制室里，蘇瑤一邊擦眼睛，一邊回頭看休息區的監控。
春秋已經睡著了。
那顆平時總喜歡往林北身上蹭的大腦袋，安安靜靜地貼在地面，旁邊的設備正在處理傷口。
她看了好幾次，才終於放心一點。
幸虧剛才沒有讓它出去。
蘇璃一直沒離開主屏幕，眼睛也紅了。過了一會兒，她挪到林北身邊，輕輕抓住他的手，沒說話。
蘇清婉還在協調救援。
獸耳娘救援艦隊已經趕到了附近的幾個火場，可回傳的情況並不好。
許多剛被驅離的天河雀，繞過艦船便飛了回去。 還有些離開了原來的火場，轉頭又扎進另一片濃煙。
少數被強行帶進運輸艙的天河雀，也在裡面不停撞擊艙壁，直到接受鎮靜，才終於安靜下來。
它們根本不肯走。
蘇清婉將情況匯報過來時，林北沉默了片刻，只能重新下令。
「別來回趕了，先滅火。」
「那些掉下來的，還有飛不動的，儘量接住，能救回來多少就救多少。」
救援艦開始向火場深處推進。
還能救回來的天河雀，被送往最近的基地，和春秋它們一樣接受鎮靜保護。
可更多時候，艦船還沒靠近，墜落的個體就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
有些直接掉進燃燒的樹冠里，連落在哪裡都很難確認。
能調動的飛船，已經全部調了出去。
但散落在整顆星球上的數百萬隻天河雀，實在太多，也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