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憂下達命令之後。
「玄鳥」開始緩緩爬升,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濃厚的夜幕之中。
飛機上的林燁,去執行吳憂下達的最後指令去了。
偌大的體育館天台上,只剩下了吳憂和沈衛國兩人。
沈衛國走到天台邊緣,俯瞰著這座已經徹底死去的城市。
沒有燈火,沒有車流,甚至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
只有遠處高樓頂端的航空警示燈,在一閃一閃地發出紅光,給這片死寂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著他的心頭。
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處理過的詭異事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A級的危險任務。
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的不安。
這座城市,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張開了嘴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的,墳墓。
這比那偽佛所帶來的恐懼感要更加直接。
「走吧。」
吳憂平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將沈衛國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回過頭,看到吳憂已經朝著體育館的出口走去。
那小小的身影,在這空曠死寂的天台上顯得格外單薄,卻又莫名地讓人感到心安。
沈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小天師,我們去哪裡?」他低聲問道。
「找個地方,等它來。」吳憂的回答簡單明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體育館。
外面的街道上,更是死寂得可怕。
路燈全部熄滅,只有天邊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灑下一點微弱的清冷光輝。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還貼著已經褪色的封條。
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報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這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沈衛國從腰間的戰術包里,取出了一支高強度手電筒,打開。
一束雪亮的光柱,瞬間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數十米的道路。
光柱所及之處,可以看到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有掉在地上的手機,有翻倒的購物車,甚至還有一隻孤零零的,屬於孩童的紅色小皮鞋。
這些東西,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在陷入死寂之前,經歷了怎樣的恐慌與混亂。
沈衛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敢想像,那些被困在這座城市裡的倖存者,此刻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恐懼與絕望。
吳憂的腳步沒有停下,他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他只是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沈衛國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手電筒的光束,始終照亮著兩人前方的道路,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漆黑的建築。
每一扇窗戶,都像一隻窺視著他們的,黑暗的眼睛。
「小天師,根據林燁的情報,『叩門詭』的核心區域,在市中心的老城區。那裡人口密度最大,也是最先爆發大規模失蹤事件的地方。」沈衛國一邊走,一邊低聲匯報著自己掌握的情報。
「我們現在,是不是正在往那個方向去?」
「嗯。」吳憂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
在他踏入這座城市的那一刻,他強大的神識,就已經如同潮水般,覆蓋了整個營口市。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怨氣與死氣,正盤踞在城市的心臟地帶。
那股氣息,陰冷、怨毒、充滿了對一切生靈的憎恨。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由負面情緒構成的腫瘤,正在不斷地,汲取著這座城市的生命力,來壯大自己。
同時,他也「看」到了,那些蜷縮在各個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倖存者。
他們躲在家裡,躲在地下室,躲在任何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
他們用桌子、柜子、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死死地抵住門。
他們在黑暗中,忍受著飢餓、寒冷,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們理智的,巨大的恐懼。
吳憂甚至能「聽」到他們壓抑的呼吸聲,和那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他的心,沒有絲毫的波瀾。
慈悲,不渡自絕人。
拯救,也需時機。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做的是,找到那個源頭,將它徹底拔除。
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場災難。
而且吳憂的直覺告訴他,這裡的叩門詭絕非偶然。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比較新的居民小區。
吳憂停下了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小區的大門。
「幸福家園」。
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名字。
「就這裡吧。」吳憂開口說道。
「這裡?」沈衛國有些不解。
這裡還屬於城市的邊緣地帶,距離那股怨氣最濃郁的核心區域,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它會找過來的。」吳憂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只要我們是活人,只要我們還在這座城市裡,它就一定會找過來。」
沈衛國瞬間明白了吳憂的意思。
與其主動闖入對方的核心地盤,不如在這裡以逸待勞,靜靜地等待對方自投羅網。
「我明白了。」沈衛國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了「幸福家園」小區。
小區里,同樣是一片死寂。
兒童遊樂場的鞦韆,在夜風中發出一聲聲「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吳憂的神識掃過,很快便選定了一棟樓。
這棟樓里,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了。
也就是說,住在這裡的人,要麼已經逃離,要麼已經……遇害。
他們走上樓梯,來到了三樓。
吳憂在一扇防盜門前停下。
沈衛國上前,從戰術包里取出一套專業的開鎖工具,只用了不到十秒鐘,便「咔噠」一聲,打開了房門。
一股塵封的,帶著淡淡霉味的氣息,從門內傳來。
沈衛國用手電筒照了進去。
這是一個標準的三室一廳,屋子裡的陳設很整潔,看起來主人離開得很匆忙,桌上的水杯還沒來得及收。
「小天師,這裡應該安全。」沈衛國檢查了一圈後說道。
吳憂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客廳,在沙發上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仿佛瞬間就進入了入定狀態。
沈衛國沒有去打擾他。
他知道,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無比兇險的等待。
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的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他走過去將房門重新關上,並且從裡面反鎖。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牆上的石英鐘。
時針,指向了十一點。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吳憂的旁邊,將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刻著符文的特製手槍放在了腿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冰冷的防盜門。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間裡,只有石英鐘那「滴答,滴答」的聲響。
這聲音,在往常聽來,是時間的流逝。
但在此刻,卻像是死神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沈衛國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不自覺地加快。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看了一眼身旁盤膝而坐的吳憂,那小小的身影穩如泰山,呼吸悠長而又平穩,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看到吳憂的樣子,沈衛國那顆焦躁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有小天師在。
怕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滴答……滴答……
牆上的時鐘,時針,分針,秒針,終於,在這一刻,重合。
午夜十二點,到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沈衛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要來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
就在沈衛國幾乎要以為,今晚會安然無事的時候。
突然!
咚……
咚……
咚……
一陣緩慢而又極富節奏感的敲門聲,突兀地,從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外,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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