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冰冷的聲音在扭曲的空間中迴蕩時,沈衛國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不是沒有進入過詭異的領域。
在過去的任務中,他也曾遭遇過一些能夠構建「鬼打牆」或者小型幻境的C級、B級詭異。
但那些東西,與眼前的景象相比,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和地獄繪卷的區別!
這裡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聞到腳下血肉地毯散發出的濃鬱血腥味和腐臭味。
真實到,他能感覺到天花板上那隻巨大獨眼投來的冰冷、充滿惡意的視線。
真實到,他能聽到牆壁融化時發出的『滋滋』聲,以及血肉地毯上人臉發出的無聲、絕望的吶喊!
這不是幻覺!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由恐懼和絕望構築而成的獨立空間!
一個屬於『叩門詭』的領域!
「小天師……」
沈衛國下意識地,向著身旁的吳憂靠了過去。
在這一刻,這個小小的身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吳憂身上時,他的心卻猛地向下一沉。
他看到,吳憂那張一直古井無波的小臉上,此刻也出現了一絲凝重。
連小天師,都感到棘手了嗎?
「呵呵……呵呵呵呵……」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里充滿了戲謔與嘲弄。
「陽神真人……很了不起麼?」
「在我的『無間鬼域』里,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在這裡,我就是唯一的神!」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
整個扭曲的空間,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天花板上那隻巨大的獨眼,猛地眨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惡意與混亂的精神衝擊波,瞬間掃過整個空間!
沈衛國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的眼前,瞬間一黑!
無數他早已遺忘,或者說被他強行壓抑在記憶最深處的負面情緒和恐怖回憶,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涌了出來!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執行任務時,面對那隻渾身長滿眼球的C級詭異嚇得尿了褲子的場景。
他看到了自己的戰友為了掩護他,被B一隻級殭屍活生生撕成兩半的血腥畫面。
他看到了自己因為任務失敗導致一個村莊的村民全部被轉化為活屍,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深深自責與痛苦。
背叛,死亡,絕望,無力……
所有他經歷過的最黑暗、最痛苦的記憶,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的理智在這些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負面情緒衝擊下,開始迅速崩潰。
他的眼中,失去了焦距。
他的臉上露出了恐懼、悲傷、絕望種種交織在一起的扭曲表情。
「不……不是我……不是我的錯……」
他開始喃喃自語,語無倫次。
「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啊啊啊——!!!」
最終,他抱著頭髮出了痛苦的,絕望的嘶吼!
他的精神,正在被這個鬼域一點一點地吞噬!
「看到了嗎?陽神真人?」
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味道再次響起。
「這就是,凡人的,脆弱。」
「在我的鬼域裡,只要是生靈,只要有過恐懼,有過悲傷,有過絕望,就會被無限放大,最終,被自己的心魔,徹底吞噬!」
「很快,他就會變成,我這鬼域裡新的一份養料。」
「而你,也一樣!」
「你的道心再如何穩固,也不可能完美無瑕!」
「只要有一絲一毫的縫隙,我就能將它撕開!」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心中,最大的恐懼,是什麼……」
那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開始向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吳憂匯聚而去!
它要用同樣的方法擊潰這位陽神真人的道心!
鬼蜮之中的規則,觸發必作用於生物的靈魂!
然而。
就在那股精神衝擊波,即將觸碰到吳憂身體的瞬間。
吳憂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清澈的眼眸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動搖,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然後,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身旁那已經陷入癲狂、即將被心魔吞噬的沈衛國凌空一點。
「靜心神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一道金色的、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的玄奧光印,瞬間從他的指尖飛出,沒入了沈衛國的眉心。
沈衛國那痛苦嘶吼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那扭曲的表情開始緩緩平復下來。
他眼中那渙散的瞳孔也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幾秒鐘後。
他劇烈喘息起來,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一場最可怕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我……我剛才……」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後怕。
他剛才,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沉淪在無盡的由自己親手製造的悔恨與痛苦的地獄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不是小天師最後那一指……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多謝……小天師……救命之恩……」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對著吳憂行禮。
「站我身後,不要亂動。」
吳憂平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
沈衛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躲到了吳憂那小小的身影之後。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只有待在小天師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而此時,那個冰冷的聲音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它似乎沒有想到,自己那無往不利、足以讓任何生靈心神崩潰的精神衝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就破掉了!
而且還順手救下了那個已經快要被「消化」掉的凡人!
「你……」
片刻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和一絲惱羞成怒。
「你為什麼,不受影響?!」
「你的道心怎麼可能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這,是它無法理解的事情。
只要是生靈,就必然有七情六慾,就必然有,執念與缺憾。
這是構成「生命」這個概念的基礎。
它就是利用這一點,才變得如此強大。
但眼前這個小道士,卻仿佛,超脫了這一切。
他的心就像一塊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琉璃。
通透,純粹,沒有任何雜質。
這,不合理!
這違反了它所認知的規則!
面對它的質問。
吳憂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這片扭曲、醜陋、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鬼域。
然後平靜開口說道:
「井蛙,不可語海。」
「夏蟲,不可語冰。」
「我之道,為天下之道,為蒼生之道,你又如何能夠影響我之道心?」
「你的規則,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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