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地下的裂縫噴出一股濃煙。
那煙味不像是火藥,倒像是爛了很久的死魚混著土腥氣。
秦風拎著那幾株泛著綠光的藥草,反手塞進懷裡。
「撤!都帶上東西,離這坑遠點!」
秦風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陷陣營的士兵們反應極快。
他們把大箱小箱的財寶抬上大車,頭也不回地往道觀外撤。
黑牛路過那塌陷的坑洞,往下啐了一口。
「這鬼地方,地底下怕是埋了萬把個死人,真臭。」
秦風扭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袍長老。
老頭盯著塌陷的坑,嘴裡念叨著什麼「聖母降世」,眼珠子都紅了。
「魏獠,把他帶上,堵住嘴,別讓他瞎叫喚。」
魏獠用那隻沒斷的手,拎起繩頭把老頭拽了起來。
大隊人馬撤到了官道上。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
遠處的碎葉城趴在荒原上,城頭點著幾星火光,像頭沉眠的野獸。
秦風沒急著進城,他在城外的一處避風坡扎了營。
柳如煙縮在最中間的那輛馬車裡。
她臉色慘白。
秦風掀開門帘,鑽了進去。
「嚇著了?」
柳如煙搖了搖頭,伸手攥住秦風的袖口。
「夫君,我沒出汗,可身上冷得厲害。」
秦風按住她的手腕,入手是一片冰涼。
他把柳如煙摟進懷裡,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
「等進了城,找個大宅子讓你睡個安穩覺。」
柳如煙合上眼,身子還在細微地打擺子。
秦風摸出懷裡的七星龍涎草。
這玩意兒在暗處居然還發著瑩瑩的光。
系統面板自動跳了出來。
【檢測到輔助材料,可兌換積分或儲存。】
秦風沒點兌換。
他在心裡問了一句:「這草能不能直接給她治病?」
系統彈出一行冷冰冰的紅字。
【聖體覺醒中,普通草藥無法中和血脈衝擊,建議儘快合成黑玉斷續膏。】
秦風皺了皺眉。
他記得合成那藥還需要好幾種主材。
他正琢磨著,柳如煙突然發出一聲驚叫。
她猛地推開秦風,整個人縮到馬車角落,兩隻手死死按著脖子。
「走開!你走開!」
柳如煙閉著眼,喊得嗓子都啞了。
秦風一步跨過去,把她按在車廂壁上。
「如煙!是我,你看清楚!」
柳如煙睜開眼,眼神散亂,過了好幾息才定住神。
她撲進秦風懷裡,放聲大哭。
「夫君,她又來了,她在山頂上招手呢。」
「誰?」
「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我看不到她的臉。」
柳如煙抽搭著,指了指遠方。
「她說我是她的肉,說要把我接回去。」
秦風心口跳了一下。
他掰過柳如煙的肩膀,讓她背對著自己。
他伸手撥開柳如煙後頸的碎發。
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蓮印記,現在居然長到了半個巴掌大。
那墨色的花瓣,像是被血澆灌過,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
最讓秦風頭皮發麻的是,最外層的兩片花瓣居然微微翹起。
這花,像是要開了。
【警告!黑蓮聖體覺醒度:15%。】
【檢測到精神異力入侵,宿主羈絆對象面臨「奪舍」風險。】
【當前靈魂穩定值:60,持續下降中。】
秦風眼皮跳得停不下來。
「有沒有壓制的法子?」他在腦子裡喊。
【方案一:購買定神珠,價格1000兩黃金。】
【方案二:提升羈絆等級至「生死相依」,當前等級「情深意切」。】
秦風拉開系統商城看了一眼。
那顆定神珠在那發著金光,標價那一串零看得人眼暈。
1000兩黃金。
換成白銀,得是一萬多兩。
秦風摸了摸下巴。
今天搶了流沙蠍,又在道觀搜颳了一圈。
金子銀子加起來,頂多也就湊個五六百兩黃金。
還差一大截。
「夫君,我怕。」
柳如煙縮在他懷裡,手心全是冷汗。
秦風拍著她的後背,眼神里透著股狠勁。
「有我在,什麼鬼聖母,敢伸手我就把她爪子剁了。」
他在馬車裡守到後半夜。
柳如煙終於睡熟了,只是眉頭還擰在一起。
秦風輕手輕腳下了車。
營地里靜悄悄的,只有篝火噼啪響。
黑牛帶著人在外圍巡邏。
秦風蹲在火堆旁,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得搞錢。
還得是大錢。
這碎葉城是三不管的地界,雖然油水多,但一兩萬兩銀子的買賣也不是天天有。
「秦大將軍,這深更半夜的,一個人鑽研兵法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
秦風沒抬頭。
他聽得出這腳步聲。
蘇蠻穿著身火紅的勁裝,馬靴踩在枯草上咯吱響。
她腰間掛著秦風之前見過的那個小菸袋。
「你怎麼跟來了?」
秦風把樹枝扔進火里,火苗躥起老高。
蘇蠻走到他對面坐下,抱著膝蓋,火光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我爹怕你死在碎葉城,讓我來給你收屍。」
她說話還是那麼沖。
秦風瞥了她一眼。
「蘇將軍要是真擔心,不如直接給我撥幾萬兩銀子。」
蘇蠻嗤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公文。
「銀子沒有,要命的事倒有一樁,你接不接?」
秦風挑了挑眉毛。
蘇蠻把公文往火堆旁湊了湊。
「京城傳來的消息,朝廷為了讓那幫蠻子老實點,送了個公主去和親。」
秦風冷哼。
「這跟我也沒關係,那是禮部和驛站的事。」
「可那和親的隊伍,三天後要路過碎葉城北邊。」
蘇蠻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隨行的嫁妝,裝了整整三十輛大車。」
「那是皇帝老兒給蠻族準備的買命錢。」
「珍珠瑪瑙不算,光是黃金壓箱,就有八千兩。」
秦風停住動作。
八千兩黃金。
這哪是嫁妝,這就是一座金山。
「護衛呢?」秦風問。
蘇蠻撇了撇嘴。
「五百個禁衛軍,領頭的是個叫劉太監的親信。」
「那幫禁衛軍在京城享福慣了,進了這荒原,跑得比耗子還快。」
秦風抬頭盯著蘇蠻。
「蘇將軍讓你把這消息告訴我,是想讓我當黃雀?」
蘇蠻晃了晃腦袋。
「我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自己偷聽到的。」
「他現在正為這事發愁呢。」
「這和親要是成了,黑狼部落拿了錢糧,明年春天就能換一身好皮,再回來打北涼關。」
蘇蠻伸手在火堆上烤著。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這買賣給劫了。」
「錢歸你,人……隨你怎麼處置。」
秦風盯著那跳動的火焰,心裡盤算開了。
劫和親隊伍,那是殺頭的重罪。
可如煙脖子上的花不等他慢悠悠攢錢。
「你確定有八千兩?」
蘇蠻點點頭。
「我親眼見的清單,錯不了。」
秦風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
「那公主叫什麼名字?」
蘇蠻愣了一下,想了想開口。
「好像是叫什麼嘉禾公主,我也沒記太清。」
秦風眯起眼,看向北邊的黑暗。
「黑牛!獨眼龍!」
兩個壯漢從陰影里跑了出來。
「在呢,頭兒!」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進碎葉城。」
秦風轉頭看向蘇蠻。
「找個藉口,把那劉太監的路子給我摸清楚。」
蘇蠻露出個笑。
「行啊,不過搶來的錢,得分我一成。」
秦風沒理她,徑直走向馬車。
他掀帘子看了一眼,柳如煙在睡夢裡抽搐了一下。
他摸了摸懷裡的藥草。
這碎葉城的水還沒攪渾,那就再加一把火。
八千兩黃金。
這命,他劫定了。
營地外,一陣冷風吹過。
那個被捆在地上的黑袍長老,盯著馬車的方向。
他那雙渾濁的眼裡,印出一朵盛開的黑蓮。
他裂開嘴,無聲地笑了。
牙縫裡滲出黑色的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