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爐火跳動。
秦風斜靠在鋪了虎皮的大椅上,手裡拎著個沒啃完的羊腿。
徐庶站在書案前,兩隻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張攤開的蒸汽機圖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在空氣中虛畫著那些複雜的齒輪線條。
「主公,這玩意兒……真是您說的能頂百頭牛的『心臟』?」
徐庶的聲音帶著沙啞。
秦風撕下一塊肉,嚼得滿嘴流油。
「看懂了?」
秦風斜眼瞅他。
徐庶搖了搖頭,神色苦澀。
「看不懂,這圖上的線條像鬼畫符,可看久了,覺得後背發涼。」
「看久了會變蠢,別看了。」
秦風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從懷裡扯出一張發黃的公文。
他把公文拍在徐庶面前。
「比起這些鐵疙瘩,你這位『笑面狐狸』最擅長的戲碼,該開場了。」
徐庶愣了愣,低下頭看向那份公文。
才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新軍受訓人數虛報……燧發槍炸膛率高達四成……碎葉城糧草僅夠支應三日……」
徐庶抬頭,目光驚疑。
「主公,這……這是咱們鎮北軍的底細?」
「這要是讓外人得了去,碎葉城就成了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啊!」
秦風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老徐,你覺得我有那麼蠢?」
徐庶心思轉得飛快。
他猛地合上公文,看向秦風。
「這是假情報?」
「屁話。」
秦風冷哼一聲。
「上面的印章是北涼王府的,簽字是你的,這情報要是從你手裡漏出去,蠻子信不信?」
徐庶渾身一抖,手裡的公文變得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燙手。
「主公的意思,是讓屬下去當這個『賣國賊』?」
秦風站起身,走到徐庶跟前。
他伸手捏住徐庶的下巴,迫使對方看向自己。
「黑山蠻在那坐著等死,我的煤礦拿不回來。」
「他們不出來,我怎麼把這三萬個腦袋割下來壘京觀?」
徐庶咬著牙,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這可是險招,萬一蠻子不信,反而合圍碎葉城……」
「那不正好?」
秦風鬆開手,大步走到牆上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黑石山的位置。
「他們不來,我也得去。」
「與其我在山溝里跟他們捉迷藏,不如讓他們歡天喜地地跑來送死。」
「你的北涼王府,在那邊不是有幾條買賣私鹽的暗線嗎?」
徐庶低下頭,眼神明暗不定。
「是有幾條……那是王爺以前留著買命的錢袋子。」
「現在它是我的餌。」
秦風指了指書案上的筆墨。
「寫信,給那位少狼主耶律洪。」
「告訴他,秦風是個只會玩弄奇技淫巧的繡花枕頭,新軍全是嚇破膽的農夫。」
「再告訴他,碎葉城的金山銀山多得裝不下,連馬槽都是拿銀子鑄的。」
徐庶握著筆,手有點抖。
「主公,若是王爺知道我把這種信送出去,他會扒了我的皮。」
秦風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火槍。
「他敢動你一下,我就把他埋在茅房裡。」
「現在,你是我的狗,還是他的幕僚?」
徐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的動作很快,片刻工夫,一封充滿了卑微、恐懼與貪婪的密信躍然紙上。
信里不僅詳述了鎮北軍的「虛弱」,還重點標註了糧草轉運的「薄弱路徑」。
秦風拿過信,放在燈火下吹了吹墨跡。
「辭藻華麗,不愧是文化人。」
他轉過頭,對著陰影里喊了一聲。
「魏獠!」
魏獠像一道煙似的鑽了出來,單膝跪地。
「主公。」
「找個伶俐點的『夜不收』,換上那套爛透了的軍需官官服。」
秦風把信塞進魏獠手裡。
「讓他帶著信往黑石山跑,跑得要狼狽,一定要讓蠻子的巡邏隊截住。」
「記住了,要是蠻子不殺他,他就自己找個機會死在那,別壞了戲碼。」
魏獠點頭,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見。
徐庶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渾身的力氣。
「主公,您連自己人都算計,以後誰還敢替您賣命?」
秦風回過身,把那一疊蒸汽機圖紙收進暗格。
「不敢賣命的,說明價碼沒給夠。」
「老徐,等我把黑山蠻那三萬匹馬搶回來,分你一千匹,夠不夠你那王府養老?」
徐庶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秦風不再理他,大步走出書房。
校場上,霍去病正在雪地里盯著新兵練刺殺。
「殺!」
五千人的吼聲匯聚成一股氣浪,震得枯枝亂顫。
秦風走到霍去病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魚餌撒出去了。」
秦風摸了摸鼻子。
霍去病目不斜視,手扶著劍柄。
「蠻子貪婪成性,黑石山那片荒原養不活那麼多人。」
「只要他們看到碎葉城這塊肥肉流了血,狼群就會傾巢而出。」
「怕嗎?」
秦風側頭看他。
霍去病嘴角拉開一個冷峭的角度。
「末將怕他們來得太少,不夠這些小崽子開葷。」
秦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個月,我要看到五千個能把子彈餵進蠻子嗓眼裡的瘋子。」
「沒問題吧?」
霍去病微微躬身。
「只要將軍的藥夠猛,這群羊能咬斷虎豹的脖子。」
與此同時,黑石山。
這裡的地勢像一隻巨大的手掌,緊緊扣在西北的咽喉處。
大帳內,爐火正旺。
一個身材魁梧、半披著黑豹皮的年輕人正坐在一堆金銀器皿中間。
他手裡抓著一根帶血的羊腿,大口撕咬。
這就是黑山蠻的少狼主,耶律洪。
「報——!」
一個背插羽毛的蠻族騎兵跌跌撞撞地衝進營帳。
「主上!截到了個大乾的細作!」
耶律洪眼皮都沒抬一下。
「殺了餵狗,這種小事也來煩我?」
「不……主上,那人身上帶著北涼王府徐庶的親筆密信!」
騎兵雙手托起一份沾血的公文,舉過頭頂。
耶律洪的動作停住了。
他扔掉羊腿,一把抓過那張信紙。
他的眼珠子在信上快速掃過,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秦風……鎮北軍……」
耶律洪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他隨手將公文扔進火盆里,火苗猛地竄起老高。
「那個殺掉李家、嚇壞李神通的秦風,原來只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身邊的薩滿祭司彎著腰,語氣陰沉。
「少狼主,這會不會是大乾人的詭計?」
「詭計?」
耶律洪站起身,一把拽下身後的黑豹皮,露出滿身交錯的傷疤。
「徐庶那老狐狸最是怕死,他給王府留後路不是一天兩天了。」
「新軍炸膛,糧草告罄……這就是大乾人的常態!」
他走到帳門口,看著遠處延綿不絕的黑石山。
那裡埋藏著能讓爐火燒得比天還紅的「黑石」。
「傳我的命令,集結三個萬人部落。」
耶律洪抽出腰間的彎刀,對著虛空狠狠一劈。
「咱們不等雪化了。」
「明天一早,我要在碎葉城的城牆上,用秦風的頭骨喝酒!」
蠻族的營地里,沉悶的牛角號聲穿透了寒風。
無數原本在帳篷里躲避嚴寒的騎兵,紛紛跨上了戰馬。
他們看著南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眼神里透出餓狼一般的綠光。
雪還在下,可黑山蠻的殺意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而在碎葉城的工坊里。
秦風正蹲在一台半成品的水泥攪拌機旁。
他抓起一把剛磨出來的灰粉,放在鼻尖嗅了嗅。
「老頭,明天這玩意兒要是和不成漿子,你也就不用回家了。」
那被抓來的老石匠渾身發抖。
「將軍放心,照您的方子,就是龍王的尿也得給它固住!」
秦風咧開嘴,看著那灰撲撲的粉末,嘿嘿一笑。
「耶律洪,老子給你修了一座好墳,就看你什麼時候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