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健平滿意地背著手走了,跟沈知青說話就是不費勁,一點就通。
哪像顧知青。
想想昨天早上他提醒對方時,那姑娘大大咧咧來一句。
「沒關係,她打不過我們。」就頭疼。
沈昭收回笑意,拎著桶準備去找小夥伴聽八卦。
真沒想到,他們效率還挺快,才兩天就把人全部趕走了,
走到一半迎面碰見記分員。
她滿臉無語,「我說沈知青,你反正是裝樣子,下回能拿破桶和破扁擔嗎,把好的給真正需要的人用。」
沈昭沉默了。
雖然好像她說得沒錯,但怎麼聽著這麼不舒服呢。
記分員說完就跳下田埂,從油菜地邊上跑了。
她怕挨打。
沈昭默默把桶放回去,隨便選了個破的拎在手裡,很快在糞池附近找到了顧秋。
兩人又一起上樹,邊聊八卦邊複習。
讓想找她錯處的朱明德連人影都沒看到,氣得拉拉個臉一整天。
沈婉都不敢觸霉頭。
晚上大家下工後,沈昭回家選了一隻野兔。
用棕櫚葉捆好放進籃子裡,上面再蓋上一塊白布,拎著往賀家去。
大隊長賣她一個人情,不管是真是假。
她都得有點表示才行。
下次遇到事人家才會站在她這邊。
剛到賀家門外,就聽見屋裡有吵架的聲音。
基本上是譚秀萍單方面輸出,大概意思是嫌媒婆給賀小蘭找的婆家條件差。
賀小蘭還不爭氣,總是不願意相看。
翻過年她就二十歲了,這在村里算是老姑娘。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嘀咕賀小蘭是不是有問題,她怎麼能不急。
偏偏賀小蘭自己是真的一點都不急。
沈昭站在外面沒進去,一直等到沒聲音了,才出聲喊了一句。
「小蘭姐在家嗎?」
「在呢!」譚秀萍高聲應了一句。
緊接著賀小蘭走出門,眼眶微微有些發紅,看到沈昭還愣了一下,
「沈知青,你怎麼來了?」
「我跟人換了只兔子,自己吃不完,就給小蘭姐送一隻來。」
賀小蘭有點懵,沒敢伸手接。
好端端的,送她兔子幹什麼?、
無功不受祿的道理她還是懂。
「你就收下吧。」賀健平抽著旱菸出現在門口。
心裡也挺驚訝她的大手筆。
本以為最多送點紅糖或者白糖。
沒想到竟然是肉。
賀小蘭一頭霧水接過籃子,「沈知青吃飯了嗎,留下一起吃吧。」
「對呀,我正要做飯。」
譚秀萍聞聲從屋裡出來,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笑意不達眼底。
沈昭搖搖頭,「不用,我已經吃過了。」
「對了。大隊長,我明天腳崴了,可能沒法去上工,需要請一天假。」
大隊長:....
今天就能預知明天會崴腳,好本事!
「知道了,後天必須來上工啊。」
「嗯嗯,」沈昭連連點頭,接過賀小蘭還回來的空籃子,趕緊離開賀家。
回去的路上看見石頭縫裡長著野辣椒,順手薅了一把帶回家炒蛋炒飯。
吃完飯又給菜地澆水。
她種了西紅柿、豆角、茄子、黃瓜、空心菜這幾種蔬菜。
邊上還撒了一些小蔥和蒜苗,還種了幾棵山里挖來的老虎姜。
一從韭菜、一從東莞菜以及一從莧菜,角落裡還搭架子種了一顆木耳菜。
這四種都跟野菜一樣,幾乎怎麼用管理,割完一茬又會長一茬,一年四季都有的吃。
為了多吃到幾種不同的菜,每一樣都只種幾棵。
再過不久,她的院子就能變得綠油油。
沈昭很有成就感。
澆完水囑咐好雪吟看家,她就又出門了。
踏著月色來到市里,再換自行車,到達後依舊沒有驚動任何人,靜靜翻牆進屋放下貨物,然後倒床就睡。
第二天一早打開中間的門,正好看見李先生蹲在院子裡刷牙。
滿嘴泡沫的抬頭,眼裡溢出笑意。
「呦!小沈同志來啦,小蕭還沒起,我去邊幫你叫他?」
「行,麻煩李先生了。」
「這有啥。」
李先生簌簌口,把牙刷洗乾淨,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嘴站起身。
他起初遇到神出鬼沒的小沈同志還有點嚇到,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並習慣。
甚至隱隱猜到他們在做什麼生意。
不過他不討厭這個租戶。
每個月房租拿著,卻沒住幾天,他有時候都有點替她心疼房租錢。
蕭軍很快打著哈欠出來了。
腳上趿拉一雙塑料涼鞋,整個人透著頹廢。
毫無一開始看見沈昭忽然出現的驚訝。
「你怎麼總是半夜來,晚上多危險,或者下次你把我叫起來幫你搬貨。」
沈昭端著搪瓷盆翻白眼,「貨白天運來太扎眼,不晚上來什麼時候來?」
「李先生,還有熱水嗎,給我來點。」
「有!「
李先生連忙進屋舀了一大瓢熱水出來倒進沈昭的搪瓷盆里,笑呵呵道。
「夠不夠,不夠還有。「
「夠了,夠了。」
沈昭端著盆回到自己那邊,舀了一些出來刷牙,剩下的熱水兌上涼水用來洗臉。
這幾天她月事來了,沒敢用涼水洗。
過了一會兒蕭軍才過來,穿著白襯衫,綠軍褲,頭髮養得有點長了,遮住眉眼,看起來很頹廢。
「你這....咋了?怎麼忽然該風格了?」
「不好看嗎?」蕭軍往後抓了兩下頭髮,「這樣看起來年輕點。」
沈昭:....快三十的人傷不起。
「說正事,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麼事?」
蕭軍的臉色正經起來,眼神有點冷,「沒什麼,咱們的貨好賣,被某個黑市頭子盯上了而已。」
沈昭停下動作,「能解決嗎,要不要我出手?」
「快別!」蕭軍連忙阻止,「你別管,我自己來就行,老子在觀音鎮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讓她出手,估計事情要鬧大,他害怕。
「好吧。」沈昭有點遺憾。
洗完臉把洗臉水倒掉,轉身進屋,「你把帳本拿過來,咱們核對一下帳冊。」
「好。」
蕭軍苦著臉抓抓腦袋。
他連小學都沒有讀完,能認識字就不錯了,記帳什麼的,真的快要了他半條命。
他很快拿著帳本和筆進屋。
沈昭已經把自己那本帳冊擺了出來。
接過蕭軍的帳本,看著上面一團又一團的墨團,人明顯沉默了。
「你不會記帳?這你自己能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