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哭了沒一會兒就停下。
他畢竟是個穩重的，心性足夠堅毅，這麼會兒就已經從悲痛里回過神。
琢磨起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事不能告訴家裡，尤其是我媽，她們知道後會撐不住，還有我大哥的屍體，我得去找回來。」
至於追殺大哥的是什麼人。
這得慢慢查。
沈昭點頭，「不過我建議你別去，那個地方肯定已經布滿了天羅地網等著你投。
你哥死了，可這事並沒有結束，如果你也陷進去，你父母會更難過。」
顧秋擔憂道，「對啊，老白，你還是別去了，活著的人最重要。」
「可我哥…」
季白紅著眼，拳頭死死攥著，終究還是沒有任性。
拳頭緩緩鬆開，俊朗眉眼低垂。
「你們放心，我知道輕重。」
「嗯，就這樣吧。」沈昭端起茶杯送客。
臉上的疲憊遮掩不住。
「多愁，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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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秋剛把屁股從凳子上抬起來，聞言又放回去，沖季白笑得得意。
看！彪子最寵的還是我。
季白這會兒哪有心思跟她爭風吃醋，邁開大長腿邊往外走，邊在腦子裡扒拉家中有哪些人脈能用。
大哥遭遇的一切，不能不明不白。
他得有個公道。
還有，這事雖然不能告訴媽，但得告訴爺爺。
老爺子人脈廣，能耐大。
或許能查出些什麼……
季白離開沈昭家裡，馬上又去大隊部請假要介紹信。
賀建平拉拉個臉。
倒是沒敢卡著，又給批了半個月探親假。
這頭，顧秋抱著漂亮的蓮花樣式茶盞喝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沈昭。
「你有事瞞著我。」
沈昭……我瞞著你的事多了去了。
「幫我看看這個。」她拿出軍刺里的情報放在桌子上展開，推過去。
對於顧秋這小輩。
沈昭自詡老祖宗，總會更信她幾分。
「什麼呀…」
顧秋拿起紙條，眯著眼睛看，「這不英文嗎，好像是名字，Benjamin這個我知道，是班傑明……」
看了半天，就認出五個名字。
全都是英語課上的名字，一看就是代號或者化名。
沈昭……
她一個英語文盲，別說認識，壓根不知道這些名字什麼意思。
不過倒是都記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這事兒我自己琢磨。」
「不是！」顧秋震驚於沈昭的不要臉，「用完就丟是吧，彪子你臉呢？」
「被你吃了。」
顧秋……意思是她是狗？
好氣！
腮幫子鼓成青蛙，氣呼呼瞪過去。
「你這人怎麼這樣，遇到事情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救季東那麼大的事，如果有我在，肯定能幫上忙。
彪子，我們是朋友，朋友就是可以互相麻煩的呀，你看我和霍厲淵的事，我從來沒跟你客氣過。
你這樣，太累了，也寒我的心！」
她把頭扭到一邊，眼睛卻在偷瞄沈昭。
不同以往的翻白眼嘲諷，這次沈昭愣了，眼眸垂下，長長的睫毛輕顫，像是脆弱的蝶。
在她曾經的世界裡，沒有朋友這種概念，只有下屬和君主。
還有數不盡的爾虞我詐。
就是她落魄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靠別人。
這種以友誼維持的關係，在她眼裡，並不牢靠，更做不到全然信任。
「抱歉。」
沈昭只說了這麼一句，毫無誠意。
顧秋……得，跟她講道理，只會氣死自己。
她氣鼓鼓地把情報拍回桌子上。
「只能確定這些全是人名代號，而且……十有八九是外來人，咱們華國不起這種代號。」
顧秋抬眼看向神色沉斂的沈昭。
語氣認真了幾分：「彪子，你老實說，季白大哥的死，是不是和這些人有關係？」
光線透過木格窗落進來，淺淺的光斑落在沈昭清冷的眉眼上。
襯得她膚色幾乎透明。
她翹起二郎腿，瞬間又是那個流氓昭，齜著大白牙，笑得特別欠揍。
「是啊，咋滴你有想法？別怪我沒提醒你嗷，小心跟季東一個下場，」
顧秋聽得心頭一緊。
她生在21世紀和平年代。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活到這把歲數，這輩子見過最複雜的紛爭，也就是女同學互扯頭花，以及網上那些鍵盤俠罵戰。
人命，好像離她很近，又好像很遙遠。
「那咋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顧秋擰著眉，看著情報。
像是在看奧數難題。
「所以我說啊……」沈昭伸手，兩根嫩蔥似的手指拈起那張輕飄飄，內容卻無比沉重的紙。
「你先回去，這事兒我自有決斷，晚上一起吃燒烤吧，端午節沒聚聚，挺遺憾的。」
顧秋聽了氣得夠嗆，一巴掌拍桌子上，「都什麼情況了，你還惦記吃。」
沈昭，「我又搞到了一頭羊。」
顧秋蹭得站起來，「吃！吃的就是燒烤，我去安排別的菜，順帶通知其他人。」
「我處理羊，然後睡會兒，五點再來我家集合。」
她這大院子，平坦又乾淨，最適合夏天大家一起聚會，聊天。
沈昭看著顧秋背影。
輕嘖一聲，這傻大姐，壓根不傻嘛。
她隨手把情報收進空間，起身慢悠悠跟出去，走到門口，正要關大門。
雪白滾圓的糰子朝她爆衝過來。
還夾雜著顧秋中氣十足的聲音，「雪吟自己回家了，你記得放它進去。」
沈昭側身躲開白糰子。
關上門，回頭看向正一臉幽怨看著自己的雪吟，它蹲坐著，胸前繫著淺藍色波點蕾絲圍兜。
兜里鼓鼓囊囊裝著肉乾。
圓滾滾的身體又胖了一圈不說，身上還套了件淺藍色娃娃領裙子。
裙子撐的扣子崩開一條縫，露出幾縷白色短毛。
真是……怎麼看怎麼辣眼睛。
「你該減肥了。」
沈昭嫌棄，繞開雪吟徑直進屋。
雪吟的表情僵住，滿眼控訴的跟上，「嗷嗚……」媽，不提體重，咱們還是娘倆哈。
一人一狼進了屋，鎖上房門。
沈昭彎腰，揪住雪吟一點白毛，閃身進入空間。
此時的空間已經大變樣。
兩個空間融合後，空間裡開始有了黑白交替，四季輪迴，也大了無數倍。
就是時間流速變得跟外界一樣。
此時正是傍晚，藍天、白雲，微風，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遠處青山起伏，矗立著幾間竹屋。
竹屋門口的井變成了水池，裝滿了藥泉。
藥泉旁邊有個木桶，木桶里也裝滿藥泉，泡著個渾身赤裸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