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深處,量子之海掀起狂怒的波濤,整片虛無都在劇烈震顫。
能量漣漪化作風暴,撕碎平穩的意識場域,將織夢者文明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不甘,赤裸裸地暴露在維度陰影之中。
在這片超越物質的領域,情緒不再是抽象意念,而是具象化的狂暴的能量衝擊,肆意撕扯著周圍的空間結構。
織夢者的決策大廳,是一座由純粹意識流編織而成的虛幻殿堂。
穹頂是流動的星圖軌跡,地面是不斷重組的邏輯矩陣,每一寸空間都鐫刻著高等文明的傲慢與秩序。
可此刻,這份冰冷秩序,正被兩股近乎失控的精神波動狠狠撕裂。
「這是恥辱!天大的恥辱!」
兩團劇烈扭曲的量子光團懸浮在半空,如同兩顆即將超新星爆發的恆星,高頻精神尖叫在意識層面轟然炸開,震得整座殿堂微微搖晃。
他們是阿爾法與貝塔,當初負責與星際聯盟交易的執行官。
正是他們,親手將壓箱底的二向箔與思維病毒賣給聯盟,換回海量物質資源。
在他們原本的劇本里,這不過是一場居高臨下的施捨與收割,低等文明在他們的武器下瑟瑟發抖,最終淪為養料。
誰也沒有想到,這場被視作「割韭菜」的交易,最終成了星際聯盟的催命符,更成了太陽系文明一飛沖天的墊腳石。
那個曾被他們視作螻蟻的江辰,不僅輕鬆破解了他們的終極武器,還公然在全宇宙頻道里嘲諷他們的技術粗糙、勉強能用。
「那個江辰!一個低等碳基生物,竟敢評價我們的技術?!」
阿爾法的量子光團瘋狂閃爍,紅藍光芒交替暴漲,周圍的量子流被攪成混亂旋渦,「他連亞空間的門都摸不到,連量子真身都修不出,也配說我們的武器粗糙?!」
貝塔的光團邊緣不斷逸散出漆黑的意識碎片,那是情緒徹底失控的徵兆:「如果不是聯盟那群廢物無能,太陽系早就被二維化,變成我們的礦場!現在倒好,計劃全毀,我們反倒被一個土著文明當眾打臉,全宇宙都在看我們的笑話!織夢者的威嚴,何在?!」
在織夢者的文明理念里,進化只有一條唯一正途:
極致專精。
他們天生擁有感知亞空間、操控量子糾纏的天賦,於是傾盡全族之力,押上一切,只走「量子意識」這一條路。
在他們眼中,戰艦建造、生物工程、動能武器、能量護盾……全都是粗鄙不堪的旁門左道,是低等文明在物質泥潭裡的無用掙扎,只配丟給附屬文明打理,不值一顧。
拋棄肉體,融入量子,超脫維度——
這才是宇宙文明的終極歸宿。
可太陽系文明的崛起,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們堅守無數歲月的邏輯。
「雜亂!混亂!毫無章法!」
阿爾法盯著探測器傳回的畫面,歇斯底里地咆哮,「蟲族與機械艦隊協同,人類生物科技,奇點防禦、意識網絡、維度屏障……他們什麼都搞,什麼都學!這種東拼西湊的縫合怪文明,憑什麼擋住二向箔?!憑什麼在量子層面站穩腳跟?!」
「這違背法則!」貝塔尖叫附和,聲音里第一次透出藏不住的恐懼,「沒有專精的文明不可能強大!他們一定作弊了!一定有幕後黑手!」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視為終極真理的道路,竟然被一條「什麼都要」的雜學之路碾壓。
驕傲被碾碎,尊嚴被踐踏,巨大的落差,讓兩名執行官徹底喪失理智。
「我要親自去太陽系!」
阿爾法猛地一滯,狂暴的量子能量驟然收縮,凝成一顆充滿殺意的黑暗光點,直指星圖上那顆淡藍色的坐標,「我要讓江辰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量子偉力!什麼是五級文明的碾壓!我要把他的文明,在量子坍縮中徹底抹除!」
「我跟你一起!」
貝塔光團爆發出嗜血的紅光,聲音陰冷刺骨,「把他的意識抽出來,扔進量子之海永世折磨!讓他懺悔自己的狂妄!讓全宇宙都知道,冒犯織夢者的下場!」
大殿上首,先知零始終沉默如雕像。
江辰那句平靜的「隨時恭候」,如同一根冰冷的尖刺,深深扎在他的量子核心深處,不斷發出危險的預警。
「不可魯莽。」
先知零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你們沒有察覺嗎?江辰能精準鎖定我們的觀察節點,能穿透維度直接喊話。這不是虛張聲勢。」
「虛張聲勢?!」
阿爾法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光團劇烈膨脹,充斥著極致的傲慢,「他連我們的存在形式都理解不了,連亞空間都進不來,怎麼可能感知我們?那只是低等生物的垂死掙扎!」
「先知零,你老了,膽子也沒了。」貝塔直接挑釁,量子光團步步逼近,「你怕了,我們不怕!織夢者的榮耀,必須用血洗回來!」
「我們要去太陽系,用行動證明——」
「我們,才是最強的!」
不等先知零再次開口,兩道狂暴的量子光團已經猛地衝出決策大廳,撕裂意識屏障,強行躍遷進入現實宇宙的坐標通道。
他們目標明確,氣勢洶洶,自信只需一次量子衝擊,就能讓整個太陽系陷入永恆混亂。
先知零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意識光暈微微閃爍,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在空曠的殿堂里久久迴蕩。
「愚昧……」
「無知……」
「這哪裡是復仇……分明是,自尋死路。」
他沒有阻止。
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兩名抱著極致傲慢與偏見的量子戰士,會在那個深不可測的太陽系,撞出怎樣的結局。
是碾碎一切。
還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