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老師在課堂上講過無數次。
青春期的男生荷爾蒙分泌旺盛,出現這樣的情況,非常正常。
那是身體和心理發育成熟的標誌,並不代表什麼道德問題。
夢境是潛意識的釋放,對象往往是近期接觸頻繁、印象深刻的異性。
但是…
這並不能減輕蘇唐內心的罪惡感。
對象不能是姐姐啊,不能是給他買衣服、做飯、輔導功課,看著他一點點長高的姐姐啊!
還是三位!
甚至是平時那個只會畫畫、搶零食的小迷糊白鹿姐姐都...
蘇唐再次擰開水龍頭,冰冷的刺激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在洗手間裡足足待了二十分鐘。
直到確定臉上的熱度徹底褪去,確定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高冷學霸的模式。
他才像個做賊心虛的逃犯一樣,躡手躡腳的摸回了宿舍。
這種充滿了罪惡感和自我譴責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周日中午。
十二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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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一中的校門口再次被私家車大軍包圍。
蘇唐背著書包,站在路邊的香樟樹下。
以往這個時候,他總是滿心歡喜,恨不得長著翅膀飛回那個錦繡江南。
但今天,他像個即將要去自首的犯人。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遠處。
車窗降下一半。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夾著一副墨鏡。
林伊坐在副駕駛,正側著頭跟駕駛座的艾嫻說著什麼。
她今天穿了一件露肩的黑色上衣,鎖骨精緻深邃,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肩頭,有一種慵懶而明艷的美。
即使隔著這麼遠,蘇唐都能感受到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氣場。
他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拉開車門。
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車裡特有的香薰味,混合著林伊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還有...
某人手裡正在吃的烤紅薯味。
「小孩!這是你們學校門口賣的烤紅薯!」
后座上,白鹿嘴裡塞滿了紅薯,含糊不清的招手:「給你留了一半!特別甜!」
蘇唐坐進后座,關上車門。
狹小的空間裡,那種香氣似乎更濃郁了。
這讓他瞬間又想起了那個荒唐的夢。
蘇唐把書包抱在懷裡,轉頭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生怕和幾位姐姐的眼睛對上。
車子啟動,緩緩匯入車流。
車廂里有些安靜。
「糖糖啊...今天是怎麼了?」
一道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伊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那雙狐狸眼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
視線像是有溫度一樣,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從上車開始就一直低著頭,連姐姐都不叫了?」
往常蘇唐周日放學,早就像只小麻雀一樣,開始跟姐姐們分享這周在學校里發生的一切。
比如食堂新出的某個菜品很好吃,比如班上的男生又鬧了什麼笑話,他都能繪聲繪色的講上一路。
還會求誇獎的,把這周的測試卷子拿出來給艾嫻檢查。
但今天,他安靜得像個啞巴。
「沒有。」
蘇唐擠出了一個標準的乖巧笑容:「就是這周有點累,昨晚沒睡好...」
「是嗎?」
林伊挑了挑眉,視線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他的耳根處。
「可是我看咱們家小朋友這表情,不像是學習壓力大啊。」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玩味:「倒像個做了虧心事的小偷。」
正在開車的艾嫻,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雖然平靜,卻帶著幾分探究。
「是不是這周考試沒考好?」
艾嫻語氣平淡:「沒考好也正常,一中的進度快,偶爾失利不用太在意。」
「不是考試的事。」
蘇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這周測驗我是班級第五名。」
艾嫻眯起眼睛,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險:「那是有人欺負你了?」
蘇唐趕緊搖頭:「沒有,都沒有。」
林伊轉過頭,上下打量著他。
突然身子前傾,湊近了一些。
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瞬間包圍了蘇唐。
她眯了眯眼睛,笑起來:「別想騙姐姐,你這分明是一副小鹿亂撞的表情。」
正在后座專心致志舔嘴唇的白鹿,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她嘴角還沾著一塊黃色的紅薯瓤,一臉清澈的茫然和愚蠢。
「誰?」
白鹿左右看看,瞪大了眼睛:「誰撞我?」
林伊沒理會她,依然盯著蘇唐。
「說吧,蘇唐同學。」
她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像是誘哄小紅帽的大灰狼:「是不是在學校里遇到什麼事了?或者什麼人?」
前面是掌控著方向盤的艾嫻,旁邊是虎視眈眈的林伊...
還有一個雖然搞不清狀況,但正在圍觀的白鹿。
蘇唐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就是...我做夢了。」
「做夢?」
林伊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噩夢?」
蘇唐搖搖頭,聲音因為心虛顯得有些斷斷續續的:「我夢到...姐姐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就這啊,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林伊重新靠回椅背上,發出一聲輕笑:「夢到姐姐不是很正常嗎?說明你想我們了唄。」
她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夢到姐姐帶你去吃大餐了?還是夢到姐姐給你買新衣服、新鞋子了?」
蘇唐搖搖頭,觀察著她們的臉色:「都不是...是很奇怪的夢。」
他總不能說,夢見林伊姐姐穿紅裙子撩他,艾嫻姐姐穿白襯衫讓他擦頭髮,白鹿姐姐裹著浴巾要吃掉他吧?
那會被丟出去的。
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咔嚓。
林伊嘴裡的薄荷糖被咬碎了。
隨即,她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濃郁起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興致。
夢到姐姐,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的潛意識裡,姐姐們是最親近、最重要、最讓他念念不忘的人。
不夢到姐姐,難道去夢學校里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全的小女生?
還是夢到隔壁班那個給他遞情書的小丫頭?
艾嫻透過後視鏡,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哦,這樣啊...」
林伊拖長了尾音,眼神在蘇唐身上來回打轉:「原來是夢到姐姐了啊...」
生理老師的話,不僅蘇唐懂,林伊更懂。
他是青春期的男孩子,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內容咱們先不談,你夢到哪個姐姐了?」
林伊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是我?還是小嫻?總不能是後面那個吃紅薯的吧?」
白鹿再次抬頭,一臉無辜:「啊?」
「三個...」蘇唐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林伊沒聽清。
蘇唐不想騙姐姐,乾脆心一橫,破罐子破摔:「三個姐姐,都夢到了。」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艾嫻踩了一腳急剎車,又迅速鬆開,穩住了方向盤。
她面無表情的扶正了方向盤,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前面有隻貓。」
車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白鹿終於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了下去。
她擦了擦手,一臉驚嘆:「哇!小孩你夢裡這麼熱鬧啊?我們在夢裡幹嘛?打麻將嗎?」
林伊原本醞釀好的、那種充滿了審視的壓迫感,瞬間泄了一半。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還在回味烤紅薯、一臉求知慾的呆萌少女,無可奈何的揉了揉太陽穴。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打聽。」
林伊沒好氣的伸出手,把白鹿那頂有些歪了的貝雷帽扶正,順手往下壓了壓。
遮住了那雙清澈中透著愚蠢的大眼睛。
白鹿把帽子往上頂了頂,露出眼睛,小聲嘟囔:「我都大三了,不是小孩子...」
「在某些方面,你連小學都沒畢業。」
林伊毫不留情的給出了評語,隨即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縮在角落裡的蘇唐。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艾嫻依舊穩穩的握著方向盤,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目視前方。
只是車速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
窗外的街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後倒退,仿佛是在給車裡的某些人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
二十分鐘後。
黑色轎車終於停在了錦繡江南的地下車庫。
「下車吧。」
艾嫻熄了火,拔出車鑰匙。
電梯上行。
蘇唐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能從電梯的鏡面里看到姐姐們的身影。
左邊是正在補口紅的林伊。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眼神含笑。
右邊是面無表情的艾嫻。
她雙手抱胸,視線聚焦在樓層顯示屏跳動的數字上。
前面是盯著電梯GG流口水的白鹿。
GG屏上正在播放肯德基的新品炸雞,她看得目不轉睛。
叮。
電梯到達十六樓,四個人回到錦繡江南公寓。
蘇唐像是為了彌補什麼似的,把書包一扔就鑽進了廚房:「姐姐,我去做飯!」
「不用了。」
艾嫻換好拖鞋,徑直走向餐廳:「剛才路上點了私房菜,已經送到了。」
餐桌上,擺著幾個精緻的打包盒,那是錦繡江南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餐廳。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林伊似乎心情不錯,去冰箱拎了一瓶冰啤酒出來。
「啪。」
拉環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白色的泡沫,順著罐口湧出來。
林伊仰起頭,喝了一口,發出滿足又舒適的嘆息聲。
她把玩著手裡的易拉罐,視線漫不經心的掃過對面坐立不安的少年。
「別緊張,小朋友。」
林伊放下啤酒罐,發出一聲脆響:「咱們繼續剛才在車裡沒聊完的話題。」
白鹿沒心沒肺,正專注於那隻白切雞的大腿,吃得津津有味。
「蘇唐。」
艾嫻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質感。
蘇唐放下筷子,脊背挺直:「姐姐...」
「生理衛生課上老師應該講過,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艾嫻慢條斯理的盛了一碗湯:「青春期的男生,大腦在睡眠狀態下活躍,產生帶有某種指向性的夢境,是身體機能健康的表現。」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隨後才拿起筷子,伸向那盤清蒸石斑魚。
筷子精準的避開了魚刺,夾起一塊最鮮嫩的魚腹肉。
「你在現實中,是個懂分寸的弟弟,懂得尊重姐姐,也懂得保護自己。」
艾嫻將那塊魚肉放進蘇唐的碗裡:「這樣就足夠了。」
她的眼神里少了幾分平日的冷淡,多了幾分作為長姐的寬容:「不需要為此感到羞恥,也不需要有負罪感。」
艾嫻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
蘇唐感激的看著這位,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他安全感的姐姐。
她雖然外表冷淡,但在面對原則性問題或者蘇唐的困惑時,她永遠是最理智、最可靠的那座燈塔。
她將那些讓少年難以啟齒的羞澀,拆解成了最普通不過的生理常識。
林伊單手托腮,笑眯眯的看著蘇唐:「這可是小朋友第一次對異性產生這種...總之,作為姐姐,我們確實有義務幫他梳理一下心理健康。」
說到這裡,她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
林伊放下了啤酒罐,身體微微前傾:「從姐姐個人的角度來說,我還是有些生氣。」
蘇唐筷子一抖。
那塊剛夾起來的紅燒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
「小嫻對你這麼好,又是長姐,又是你的老師。」
林伊指了指艾嫻,語氣嚴肅:「平時給你輔導功課,還要管你的生活起居,甚至為了你選擇留在南江讀研。」
正在喝湯的艾嫻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單純想讀研。」
「小嫻在你心裡,應該是最值得尊敬、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林伊痛心疾首的搖搖頭:「這是對知識的不尊重,是對長姐威嚴的挑釁。」
蘇唐聽得一愣一愣的。
夢裡那個穿著白襯衫讓他擦頭髮的艾嫻姐姐...確實有點...
還沒等蘇唐反省完,林伊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邊。
指向了正埋頭苦吃、完全處於狀況外的白鹿。
「再看看小鹿。」
林伊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憐愛:「這麼單純,這麼可愛,跟張白紙一樣。」
白鹿聽到自己的名字,迷茫的抬起頭。
嘴邊還沾著一粒米飯,手裡抓著一隻雞腿,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林伊:「我怎麼了?」
「沒事,吃你的。」
林伊摸了摸她的頭。
然後才轉頭看向蘇唐。
「你需要做的是保護她,照顧她,你怎麼忍心對這麼單純的姐姐下手呢?」
蘇唐看了一眼嘴角掛著醬汁、眼神清澈如水的小迷糊。
想起夢裡那個裹著浴巾喊著要吃掉你的白鹿姐姐。
那種罪惡感瞬間爆棚。
「姐姐,我錯了,以後不一定不會了。」
「真乖,這就對了。」
林伊滿意的點點頭:「無論是出於對長姐的尊重,還是對單純少女的保護,這都是你作為家裡唯一男人的底線。」
蘇唐重重的點頭:「我記住了,姐姐。」
餐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又變得輕鬆起來。
蘇唐拿起筷子,準備再次夾起那塊掉了好幾次的紅燒肉。
然而,他又停住了。
不對。
不對勁。
三個姐姐。
那...還有一個呢?
「那...」
蘇唐抬起頭,看著對面笑意盈盈的林伊:「那姐姐你呢?」
這個問題一出,正在喝湯的艾嫻動作微微一頓。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眼帘輕抬,掃了林伊一眼,然後冷笑了聲。
白鹿也停下了咀嚼,好奇的看向林伊。
「姐姐的話...」
林伊似乎就在等這個問題。
她慢條斯理的拿起酒罐,將最後一口啤酒飲盡。
然後,她捏扁了易拉罐,隨手一拋。
精準的落入了牆角的垃圾桶里。
「姐姐心理素質強大,不像小嫻那么正經,更不像小鹿那麼單純。」
林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
她微微側著頭,幾縷髮絲垂落在臉頰邊。
「為了防止咱們家的小朋友,夢到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生...」
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掛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又夾雜著幾分仿佛做出了巨大犧牲般的苦惱。
「姐姐就委屈自己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