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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份神仙卷

2025-12-25 19:46:52 作者: 聞香識女

  寧陽縣衙,後堂。

  燈火通明,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縣令孫志高,教諭王明遠,主簿張敬之,三位本次縣試的主考官,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書吏手中那把小小的裁紙刀上。

  刀鋒划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第一份被評為優上的試卷,那張被糊住名字的紙條,被緩緩揭開。

  三個工整的楷書,出現在眾人面前。

  李文博。

  看到這個名字,王教諭和張主簿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李文博。」

  

  「青松書院的高足,名不虛傳。」

  孫志高也點了點頭。李文博的文章,他也看了。

  四平八穩,文采斐然,雖然缺少了一點驚喜,但作為縣試案首的備選,是足夠了。

  這並不意外。

  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剩下的那幾份同樣被評為優上的卷子。

  如果說,李文博是意料之中。

  那剩下的那些呢?尤其是那三份,讓他本人都拍案叫絕的卷子。

  「繼續拆。」孫志高沉聲說道。

  書吏不敢怠慢,拿起了第二份卷子。

  這一份,正是那篇才氣縱橫,以正反論證之法,論述不器與御器關係的文章。其文采,甚至在李文博之上。

  糊名紙條,再次被揭開。

  這一次,露出的名字,讓王教諭和張主簿都驚呼出聲。

  顧辭。

  「顧辭!」

  「寧陽首富顧遠山那個頑劣不堪的獨子?」

  「他竟然也能寫出優上的文章?這不可能!」王教諭下意識地說道,「定是有人代筆!」

  張主簿也滿臉懷疑:「是啊,此子往年連縣試的門都摸不到,今年怎會脫胎換骨?」

  孫志高沒有說話,鄒起了眉頭,認真思考起來。他拿起顧辭的卷子,又看了一遍。那字裡行間流露出的銳氣和思辨,確實不像一個尋常童生能寫出來的。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這篇文章的邏輯之清晰,絕非尋常槍手可以代筆。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指了指下一份卷子。

  那份從器的角度反向論證,觀點最為獨特,邏輯森嚴到讓他都感到一絲寒意的文章。

  「拆。」

  書吏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了。他感覺自己正在揭開的,不是考生的名字,而是一個驚天的秘密。

  周通。

  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孫志高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前些時日,縣裡那些關於致知書院的傳聞。

  傳聞中,那個姓陳的先生,手下正好有三個學生。

  一個,是頑劣的富家子。

  一個,是沉默的孤僻少年。

  還有一個……

  他的心猛地一跳,指向了最後一篇,也是他本人最為推崇的那篇文章。

  那篇結構最是穩固,邏輯毫無破綻,將知止與格物聯繫起來,從整篇《大學》的結構來立論的文章。

  那篇文章,文采質樸,卻透著一種大巧不工的宗師氣象。

  在他心中,這篇文章,才是本次縣試,當之無愧的案首!

  「拆開它。」他鄭重地說道。

  刀鋒划過。

  紙條揭開。

  張承宗。

  孫志高猛地睜開眼,腦中一片轟鳴。

  張承宗,顧辭,周通。

  致知書院。

  陳文。

  所有的線索,此刻,都在他腦中,串聯成了一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線。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大人,大人?」王教諭看著孫志高那變幻莫測的臉色,有些擔憂地問道。


  孫志高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由震驚,到懷疑,再到狂喜,最後,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感慨。

  他停下腳步,看著滿臉困惑的王教諭和張主簿,緩緩說道:「你們二位,可曾聽過一門三傑的典故?」

  兩人皆是搖頭。

  孫志高指著桌上那三份卷子,「今日,我等親眼見之。」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對著書吏,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名次……」

  他沉吟了許久,目光在三份卷子上反覆流轉。

  ……

  這一夜,對於寧陽縣的許多人來說,都是一個不眠之夜。

  青松書院內,燈火通明。

  李文博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腦中反覆回想著考場上的情形。那道策論題,他雖然寫得洋洋灑灑,但事後回想,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一種莫名的不安,籠罩著他的心頭。

  他的老師,趙修遠,則在自己的院子裡,對著一盤殘局,枯坐了半宿。

  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弟子,而是那個叫陳文的年輕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在意。

  或許,是那日茶館,對方那番關於斷言的回應,太過平靜。

  平靜得,讓他感到了心慌。

  顧府,同樣是燈火未熄。

  顧遠山在帳房裡,撥著算盤,卻總是算錯。他煩躁地將算盤珠子撥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明天,就要放榜了。

  那個讓他又氣又無奈的軍令狀,也到了兌現的日子。

  他當然不信自己的兒子能考中。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榜單出來,就立刻去致知書院,把那個不爭氣的逆子,綁回來。

  然後,打斷他的腿,讓他徹底死了那條心。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卻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城南,一間破舊的泥坯房裡。

  張承宗的父母,也同樣沒有睡。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兩張布滿風霜的臉。

  「他爹,你說宗兒他,能中嗎?

  」張承宗的母親,搓著一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聲問道。

  「不知道。」老實巴交的漢子,悶聲悶氣地回答,「先生說,宗兒學問大有長進。可畢竟時日尚短。」

  「哎。」婦人嘆了口氣。

  「要是沒中呢?」

  漢子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沒中,便回來。家裡還有二畝薄田,總餓不死他。」

  他說得輕巧,但卻緊緊握住拳頭。

  致知書院。

  這一夜,倒是難得的安靜。

  陳文早早地便將三人趕回了各自的房間休息。

  顧辭和張承宗,自然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只有周通,回到房間後,只是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下了今日的天氣,便吹燈睡下了。

  而陳文自己的房間裡,燈,也早就熄了。

  他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窗外,月明星稀。

  寧陽縣,在一種不安的寂靜中,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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