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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江南提學道登門拜訪

2025-12-25 19:50:49 作者: 聞香識女

  「可以選擇不做官的權利。」

  這句話,在短短數日內,成了江寧府乃至周邊各縣讀書人口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句。

  茶樓酒肆里,不再只是談論風花雪月,更多的人開始爭論「仕與隱」、「官與事」的關係。

  那些曾經被視為旁門左道的算學,律法書籍,也在書肆中被搶購一空。

  致知書院的名聲,從最初的「會考試」、「能賺錢」,徹底升華到了「有道統」、「開風氣」的高度。

  對於陳文而言,這不僅僅是名聲的勝利,更是他在這大夏王朝,真正立足的開始。

  三日後,夜。

  江寧府城內,聽雨軒。

  這是李德裕的一處私產,位於城南的一片幽靜園林之中。

  平日裡極少對外開放,今夜卻是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這是一場極小範圍的私宴。

  沒有歌舞助興,也沒有閒雜人等。

  只有李德裕、陳文,以及致知書院的幾位核心弟子。

  「先生,請滿飲此杯。」

  李德裕端起酒杯。

  「那日明倫堂一辯,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啊。

  本官雖然未能親臨現場,但聽了李長風那個老學究回來的轉述,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痛快。

  痛快之極。」

  他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文。

  「如今,整個江寧府的讀書人,都在談論先生的君子不器之論。

  就連那些平日裡最古板的老學究,也不得不承認,先生之學,確有經天緯地之才。」

  「甚至連按察使司的那位黑面神,私下裡都誇了一句此子大才。」

  陳文微微一笑,也陪了一杯。

  「大人謬讚了。不過是些心裡話,不吐不快罷了。」

  

  「哎,先生切莫過謙。」

  李德裕擺了擺手,親自為陳文斟滿酒。

  他的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身子微微前傾。

  「先生,今晚請你來,除了慶功,還有一件大事,想與先生商議。」

  「大人請講。」

  「先生之才,已非寧陽那一方小小的池塘所能容納。」

  李德裕緩緩說道。

  「寧陽雖好,但畢竟只是個縣城。

  無論是人口、財力,還是消息的靈通程度,都遠遠無法與這江寧府相比。」

  他指了指窗外的繁華夜景。

  「如今新政在寧陽已成定局,各縣也在陸續推廣。

  但這其中的阻力,先生也看到了。」

  「豪強的牴觸,官吏的推諉,還有……來自京城的暗箭。」

  提到京城,李德裕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我們雖然暫時穩住了局面,但那是因為魏公公還沒到,秦黨還沒真正出手。」

  「一旦他們真的動手,寧陽那個小地方,怕是護不住先生,也護不住這新政的火種。」

  陳文心中一動。

  他知道李德裕的意思。

  寧陽是他的發家之地,也是他的基本盤。

  但在更高級別的博弈中,寧陽的體量確實太小了。

  要想真正掌控江南的局勢,要想與即將到來的京城勢力掰手腕,江寧府,是必須要拿下的高地。

  這裡是江南道的樞紐,是漕運的咽喉,更是整個大夏南方的財富中心。

  誰控制了江寧府,誰就控制了江南。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想請先生,將致知書院,搬到江寧來。」

  李德裕語出驚人。

  「搬來?」

  顧辭、張承宗等人都是一驚。

  他們在寧陽剛剛站穩腳跟,書院也是剛剛擴建完畢,若是現在舉家搬遷,不僅耗資巨大,更會傷了寧陽百姓的心。


  「並非全搬。」

  李德裕似乎看出了眾人的顧慮,連忙解釋道。

  「寧陽是根基,自然不能動。

  那裡有我們的試驗田,有最淳樸的百姓,還有已經成型的商會體系。」

  「本官的意思是,在江寧府城內,為致知書院設立一處分院。」

  「分院?」

  「正是。」

  李德裕從袖中掏出一張地契,鄭重地放在桌上。

  「這是運河畔的一處大宅,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尚書的府邸。

  占地極廣,環境清幽,且交通便利,往來商船盡收眼底。」

  「本官已將其買下,贈予先生,作為致知書院江寧分院的院址。」

  陳文看著那張地契,並未伸手去接。

  那是一份厚禮。

  在這寸土寸金的江寧府,運河畔的一處大宅,價值何止萬金。

  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厚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種無聲的捆綁。

  在江寧設立分院,意味著致知書院將正式把觸角延伸到整個府城的核心。

  這也意味著,他們將直接面對那些盤踞在府城內的龐然大物。

  比如尚未露面的江南織造,比如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必須要走的棋。

  「先生。」

  李德裕看著陳文,語氣誠懇。

  「本官此舉,一是為了方便先生指導全府新政。

  畢竟各縣的文書匯總、商會的調度、信息的傳遞,都在府城最為便捷。」

  「二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本官也希望,致知書院能成為這江寧府,乃至整個江南士林的定海神針。」

  「現在的江寧府,魚龍混雜,人心浮動。」

  「只有先生坐鎮在此,那些宵小之輩,才不敢輕舉妄動。」

  「而且,陸大人在京城為您周旋,我們在下面,也得有個能拿得出手的台面。」

  「寧陽太遠,江寧正好。」

  陳文沉默了片刻。

  他在權衡。

  他在思考。

  片刻後,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弟子們。

  顧辭眼中興奮,顯然對這個更大的舞台充滿了渴望。

  江寧府,那是他夢寐以求想要征服的地方。

  張承宗雖然有些不舍寧陽,但也明白大局為重,而且在這裡,他能接觸到更多關於民生,關於農桑的實際問題。

  周通依舊冷靜,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計算著其中的利弊,以及在這裡收集情報的便利性。

  李浩則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分院的裝修預算,以及能在江寧府開展多大的業務了。

  甚至連王德發,聽到運河畔大宅幾個字,眼睛都直了,已經在幻想以後在江寧府橫著走的場景了。

  人心可用。

  「好。」

  陳文終於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地契。

  「既然大人有此美意,那陳文,便卻之不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繁華的夜色。

  「寧陽是產,江寧是銷。」

  「寧陽是兵營,江寧是戰場。」

  「寧陽是我們的根,江寧是我們的劍。」

  「確實,我們也該換個更大的地方,來下這盤棋了。」

  「太好了。」

  李德裕大喜過望,猛地一拍大腿。

  「本官這就讓人去修繕,保證半月之內,讓先生和諸位才俊入住。」

  「修繕之事,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陳文笑了笑,將地契遞給了李浩。

  「李浩,這件事交給你。」

  「錢,從商會的帳上出。」


  「我們要讓江寧府的人看看,致知書院,不差錢。」

  「也不欠人情。」

  李德裕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

  好一個不差錢,不欠人情。」

  「先生的風骨,德裕佩服。」

  ……

  宴席散去。

  陳文帶著弟子們回到了客棧。

  雖然夜已深,但大家都沒有睡意。

  江寧分院的設立,像是一針強心劑,讓每個人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先生,咱們真的要在江寧開分院了?」王德發還在回味著剛才的酒宴,「那以後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在河邊上看風景了?」

  「看風景?」

  顧辭白了他一眼。

  「你是想看畫舫上的姑娘吧?」

  「嘿嘿,讀書人的事,能叫看姑娘嗎?

  那叫採風。」王德發厚著臉皮說道。

  眾人都笑了起來。

  陳文也笑了笑,但很快收斂了笑容。

  「高興歸高興,但正事不能忘。」

  他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下來。

  「江寧分院,不僅僅是一個住處,更是我們的橋頭堡。」

  「從明天開始,我們要兵分兩路。」

  「李浩,你帶著王德發,負責分院的修繕和布置。」

  「記住,不要太奢華,但一定要大氣。」

  「要讓每一個走進書院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種規矩。」

  「是。」李浩和王德發領命。

  「承宗,你明天一早回寧陽。」

  「把蒙學那邊安排好,挑選一批資質好的苗子,準備帶到江寧來。」

  「分院不能只有我們幾個,還需要新鮮血液。」

  「還有,告訴趙老,寧陽的大本營,還得靠他老人家坐鎮。」

  「學生明白。」張承宗點頭。

  「顧辭,周通,蘇時。」

  陳文看向剩下的三人。

  「你們跟我,去拜訪幾個人。」

  「拜訪誰?」顧辭問道。

  「孫敬涵,王守仁,還有那些之前在觀望,現在想要靠過來的商戶。」

  「既然要在這裡立足,就得先把人脈鋪開。」

  ……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寧府變得格外熱鬧。

  運河畔的那座荒廢已久的大宅,突然變得人聲鼎沸。

  數百名工匠日夜趕工,修繕房屋,平整院落。

  一車車上好的木料、石材,源源不斷地運進去。

  原本破敗的門樓,被重新粉刷,變得煥然一新。

  而更讓人矚目的是,致知書院的人,開始頻繁地出入於江寧府的各大豪門和衙門。

  陳文帶著弟子,拜訪了孫敬涵,兩人相談甚歡,孫敬涵甚至當場表示,願意義務去分院講學。

  顧辭則代表商會,與幾家江寧本地的大商戶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周通和蘇時,則在暗中收集著江寧府各方勢力的情報,繪製著一張越來越清晰的關係圖。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終於。

  半個月後。

  分院落成。

  這一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運河畔,人山人海。

  不僅有李德裕、王守仁等官員到場祝賀,更有孫敬涵帶領的江寧士林,以及無數聞訊趕來的商賈百姓。

  大門之上,掛著一塊紅綢遮蓋的牌匾。

  陳文站在台階上,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龐。

  他知道,這一刻,標誌著致知書院,正式走出了寧陽,走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揭匾。」

  隨著他一聲令下。

  顧辭和張承宗一左一右,拉下了紅綢。

  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致知書院。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江寧分院。

  掌聲雷動,鞭炮齊鳴。

  無數賀客湧上前去,說著吉祥話,送上賀禮。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並沒有什麼衙役開道,也沒有鳴鑼喝道。

  只見一頂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在幾個隨從的護衛下,停在了書院門口。

  轎簾掀開。

  一個身穿便服,鬚髮花白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並沒有跟著大批官員,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師爺模樣的中年人。

  但當李德裕看到這位老者時,臉色瞬間變了。

  他連忙推開身邊的賓客,大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行了一個下屬禮。

  「不知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能讓知府大人如此恭敬的,整個江南道也沒幾個。

  陳文雖然沒見過此人,但看到李德裕的反應,心中已有了猜測。

  他走下台階,對著老者拱手一禮。

  「晚生陳文,見過老先生。」

  老者打量了陳文一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精光。

  「你就是那個在府學宮講學,說讀書可以不做官的陳文?」

  陳文微微一笑。

  「正是晚生。」

  「好。」

  老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老夫葉行之。」

  「今日不請自來,是想跟陳先生討一杯茶喝。」

  「順便,也想聽聽先生那不做官的學問,到底能不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滿城的繁華。

  「能不能真的經世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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