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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當族長,得巧立名目

2026-01-01 03:54:01 作者: 聞香識女

  趙家祠堂,後院。

  「什麼?發雞蛋?教種地?」

  趙太爺手裡盤著兩個核桃。

  剛才那個跑回來的狗腿子正跪在地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打穀場上的情景。

  「是啊太爺!

  那胖子見人就發燒餅,那張相公還編了什麼順口溜,教大家怎麼看天時,怎麼算收成。

  那些泥腿子都聽傻了,一個個圍在那兒,趕都趕不走!」

  「哼,雕蟲小技。」

  趙太爺冷哼一聲,並沒有太在意。

  「給點小恩小惠就想收買人心?

  

  這幫書生也就是這點出息了。

  只要不談錢不談地,讓他們鬧去吧。

  等那點雞蛋發完了,那些泥腿子自然就散了。」

  「可是太爺……」狗腿子猶豫了一下,「他們好像還在搭台子,說是要唱戲。」

  「唱戲?」趙太爺一愣,隨即嗤笑道,「唱什麼?

  才子佳人?

  還是狀元及第?

  咱們這鄉下人,除了過年,誰有閒心看那個?

  隨他們去!只要不說是咱們趙家的壞話,就當看個樂呵。」

  ……

  打穀場上,鑼鼓喧天。

  戲台下,陳文戴著一頂舊斗笠,壓低了帽檐,靜靜地站在人群的最邊緣。

  他的身邊站著幾個神色警惕的護衛,但這並不妨礙他觀察這場大戲的每一個細節。

  今日無事,他想親眼看看學生們的成果。

  畢竟他也是今日這場戲的導演。

  大幕拉開。

  王德髮飾演的黃扒皮一出場,那種橫行霸道的勁兒就逗得全場哄堂大笑。

  他往衣服里塞了兩個枕頭,肚子挺得老高,手裡拿著個大菸斗,身後跟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狗腿子。

  王德發大搖大擺地走到台中央,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那是象徵族權的椅子。

  「師爺!」王德發敲著菸斗,一臉的不滿,「這族長的位子我坐穩了,可這銀子咋來得這麼慢呢?」

  狗腿子湊上來,一臉諂媚:「老爺,這窮棒子們都榨不出油水了啊。

  您看,這幾年收成不好,大傢伙兒都快揭不開鍋了。」

  「笨!」

  王德發拿著菸鬥狠狠敲了一下狗腿子的腦袋。

  「誰讓你直接去搶了?

  那是土匪幹的事!

  咱們是族長!

  是體面人!」

  他站起身,背著手,開始講解他的斂財經。

  「當族長,得巧立名目!

  修祠堂,祭祖宗,修族譜!

  名頭一定要大,要光宗耀祖!」

  「可是老爺,窮鬼們沒錢啊。」

  「窮鬼沒錢,那幾房旁支的富戶有錢啊!」王德發壞笑一聲,「你先去找那幾家富戶,讓他們帶頭捐!捐一百兩,咱們給他在祠堂里立個碑!」

  「他們捐了,那些窮鬼為了面子,為了不被戳脊梁骨,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跟著捐!」

  狗腿子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那收上來的錢……」

  「得錢之後,」王德發繼續道,「我跟村民們三七分成!」

  此時一旁站著扮演村民的問道:「俺們這幾千號人才七成啊?」

  王德發一瞪眼:「七成是我的!

  你們那三成還得看那位公公的臉色!

  要不然誰罩著咱們?」

  「嘩——」

  台下瞬間炸了鍋。

  「哈哈哈,太逗了,那村民還嫌七成少呢,結果是人家的。」

  「別笑了,他好像演的是咱們呢。」

  「不是吧!這也太敢說了!」

  「我好像看明白了。


  怪不得咱們每年交那麼多公中錢修祠堂,合著都被太爺給吞了?而且還落了個好名聲?」

  「難道太爺跟那魏公公還有勾結嗎?

  怪不得他之前連縣太爺都不放在眼裡。」

  趙文舉在台下聽得手都在抖。

  這不就是趙家村的現狀嗎?

  趙太爺每年借著修祠堂的名義斂財,其實大頭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而在人群的陰影里,趙二爺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手裡捏著兩個核桃。

  「哼,三七分成……」

  趙二爺低聲冷笑。

  「老東西,你把族裡的油水都刮乾淨了,連口湯都不給我們留。

  還說什麼為了光宗耀祖?

  我看你是為了光你自己那房的祖!」

  「說得好啊!這胖子雖然嘴損,但這筆帳是徹底讓大家都看明白了!」

  他看向台上的王德發,十分滿意。

  這種公開處刑,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趙太爺的名聲越臭,他上位的機會就越大。

  「接著演!

  給我狠狠地演!

  讓全族人都看看,這老東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台上,劇情繼續。

  蘇時扮演的翠花和學生扮演的翠花爹正在地里幹活。

  王德髮帶著狗腿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一腳踢翻了翠花爹的菜籃子。

  「老東西!我的雞呢?」

  「黃大爺,什麼雞?」翠花爹嚇得渾身發抖,「我沒見著您的雞啊!」

  「沒見著?」

  王德發誇張地掏了掏耳朵,指著翠花爹的肚子。

  「那你這肚子裡裝的是什麼?

  剛才有人看見了,你偷吃了我一隻雞!」

  「偷雞?」翠花爹急了,「大爺,天地良心!

  我就早上喝了一碗稀粥!

  哪來的雞啊?

  我家連過年都吃不起雞啊!」

  「不可能!」狗腿子在一旁幫腔,「你明明偷吃了雞,還不承認!

  這就是欺負我們老爺心善!」

  「就是!」王德發一臉正氣,「我今天討的就是一個公平!

  問誰討?

  問這老東西!

  他偷了雞不承認,這就叫做不誠實!

  不誠實就是壞了族規!」

  「告訴我,你是老實人嗎?」王德發逼近翠花爹。

  「我是……」

  「那你就說實話,你到底偷沒偷雞?

  你告訴大家!

  你說不說?」

  翠花爹被逼到了牆角,滿臉絕望。

  「我沒偷雞!」

  「你明明偷了雞還不承認。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翠花爹快被氣瘋了,咋還惡人先告狀啊。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殺豬刀,赤紅著眼睛,指著自己的肚子。

  「都看好了啊!

  今兒我肚子裡要有雞肉,我白白死這裡!」

  「你要是肚子裡沒有雞肉,我死!」王德發針鋒相對。

  「要是沒有雞肉,我陪你一起死!」狗腿子也喊道。

  「噗嗤!」

  只見翠花爹手起刀落,真的往自己肚子上一划!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啊——」

  那流血的效果做的挺逼真,讓台下的婦女們都尖叫起來,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翠花爹痛苦地倒在地上,手裡捧著一碗血淋淋的東西。

  「看見了嗎?

  是不是只有野菜?」


  他嘶吼著,把那碗野菜舉向天空,舉向在場的所有人。

  王德發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從震驚,到尷尬再到無所謂的冷笑。

  「哦,確實只有野菜。」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我知道你沒偷雞。

  你上當了。」

  說完,他帶著狗腿子轉身就走,看都不看一眼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老實人。

  「爹——!」

  翠花撲上去,抱著翠花爹痛哭失聲。

  那悽厲的哭聲,讓台下的每一個村民都心如刀絞。

  然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黃扒皮,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大算盤,噼里啪啦地撥了起來。

  「哭什麼哭!

  人死了,債還在!」

  他一腳踢開翠花爹的屍體,把算盤懟到翠花面前。

  「你爹雖然沒偷雞,但他欠我的租子還沒還呢!連本帶利,加上這幾年的利滾利,一共是一百石!」

  「一百石?!」翠花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絕望,「黃大爺,我爹只借了您一斗米啊!

  怎麼就變成一百石了?

  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少廢話!」王德發惡狠狠地說道,「按照之前的利息來算,一斗到現在就是一百石。」

  翠花咬著牙,擦乾眼淚。

  「好!我還!我去賺錢還你!」

  她站起身。

  「我去商會的作坊做工!

  聽說那裡一個月能賺二兩銀子!

  我就算做一輩子工,也要把這筆錢還上!」

  這話一出,台下的村民們紛紛點頭。

  是啊,可以去商會做工還債。

  然而,王德發卻笑了。

  笑得更加陰毒,更加讓人絕望。

  「做工?

  我看你是想做夢!」

  他猛地一揮手,兩個狗腿子立刻上前,攔住了蘇時的去路。

  「我不許!」

  「為什麼?」蘇時質問道,「我憑力氣賺錢還債,為什麼不行?」

  「因為規矩!」

  王德發用菸斗戳著蘇時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黃家的女人,你的腳不能邁出這個村子!

  你要是敢去那種男人扎堆的地方拋頭露面,那就是不守婦道!

  就是敗壞門風!就是丟了全族人的臉!」

  「我身為族長,有權替祖宗清理門戶!」

  「你……」蘇時氣得渾身發抖,「你不讓我去賺錢,又逼我還錢,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逼死你?」王德發嘿嘿一笑,那張胖臉上滿是猥瑣,「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

  你可是咱們村的一枝花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賣身契,拍在桌上。

  「既然還不上錢,那就拿人抵債!

  簽了這張字據,今晚就送到我房裡去,給我做第八十八房小妾!

  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這筆帳,咱們一筆勾銷!」

  「如果不簽……」

  王德發臉色一變,凶相畢露。

  「我就把你爹的屍體扔去餵狗!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轟——」

  這一刻,台下再也沒有了笑聲。

  那種徹底的絕望,那種被堵死了所有活路的窒息感,讓每一個村民都感到背脊發涼。

  這就是他們的族長嗎?

  這就是他們敬畏了一輩子的規矩嗎?

  原來這所謂的規矩,就是不讓你活,只能讓你跪著當奴隸!

  「黃扒皮!

  你不得好死!」翠花哭喊道,「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哈!在這村里,我就是天!我就是報應!」

  王德發狂笑一聲,一揮手。

  「來人!把這丫頭給我綁了!今晚就洞房!」

  兩個狗腿子衝上去,就要拖拽蘇時。

  「爹!

  娘!

  救我啊!」翠花悽厲的慘叫聲,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住手!你個畜生!」

  一個年輕後生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雙眼通紅地指著台上的王德發大罵。

  「那是人命啊!

  你怎麼下得去手!」

  「嗚嗚嗚……太慘了……太慘了……」

  婦女們抱成一團,哭聲一片。

  一個大嬸一邊抹眼淚一邊捶胸口:「這哪是演戲啊,這就是咱們的命啊!

  趙小妹不也這樣嗎?

  還有之前我家那苦命的侄女,不就是這麼被逼死的嗎?」

  「打死這個黃扒皮!」

  「對!打死他!」

  幾個血氣方剛的漢子甚至想衝上台去,被旁邊的理智者死死拉住。

  「別衝動!

  那是演戲!

  那是王管事!」

  「演戲怎麼了?

  演得這麼真,看得我火大!」

  淳樸的村民們都入戲了,讓台上的王德發看得都有點害怕。

  他心說,我演壞人這麼有天賦嗎?

  趙文舉站在人群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是個讀書人,平時最講究斯文,但此刻他只想罵娘。

  他看著台上那個無法無天的黃扒皮,仿佛看到了平日裡那個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吃人不吐骨頭的趙太爺。

  「這就是禮教嗎?

  這就是家法嗎?」趙文舉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血絲,「這分明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而在另一邊,趙二爺也死死地盯著台上。

  他雖然也是趙家的既得利益者,但他更是旁支的領頭人。

  這些年,趙太爺打著公中的旗號,搜颳了多少旁支的血汗錢?

  多少像翠花這樣的女兒,被逼著嫁給了傻子瘸子,只為了給趙太爺換取利益?

  「老東西……」趙二爺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掌心,「今日,終於讓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一時間,村民們都議論紛紛。

  有的還沉浸在剛才的劇情中。

  有的已經反應過來,在偷偷的罵趙太爺了。

  「停!」

  蘇時突然大喊一聲,從戲裡跳了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走到台前,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村民。

  「鄉親們!

  這雖然是戲,但也是真事!

  你們難道就想看著翠花被搶走嗎?

  你們難道就甘心被黃扒皮欺負一輩子嗎?」

  陳文在台下,看著那群情激奮的人群,輕輕壓了壓帽檐。

  心說,火候到了。

  「不甘心!」台下有人喊道,聲音顫抖卻堅定。

  「那如果你們遇到了這種事,遇到了這種吃人的規矩,你們該怎麼辦?」

  「跟他拼了?」一個年輕後生喊道。

  「拼不過啊!

  人家有家丁!有族規!」老漢嘆氣。

  「認命?」婦女哭道。

  「不!不拼命,也不認命!」

  蘇時走到台前,目光掃過那些迷茫的臉龐。

  「鄉親們,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黃扒皮敢這麼欺負我們?

  為什麼他說欠一百石就是一百石?

  為什麼他說賣身契是真的就是真的?」

  台下一片安靜。

  大家面面相覷,答不上來。

  「因為我們瞎!」

  蘇時指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眼睛瞎,是心瞎!

  是不識字!

  是不懂法!

  是不會算帳!」

  「因為我們看不懂那張欠條上到底寫了什麼,所以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因為我們不知道大夏律里寫著利息不得過本,所以他說利滾利我們就得認!

  因為我們不知道除了跪下磕頭,還能去縣衙擊鼓鳴冤!」

  「是我們自己的愚昧,把刀子遞到了他手裡!」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眾人。

  是啊,如果早知道那是違法的,如果早知道那帳是假的,誰還會任人宰割?

  蘇時的聲音變得激昂。

  「所以我們要把這把刀奪回來!」

  「我們要學會算帳!我們要學會律法!」

  她指向台下一直站著的周通和李浩。

  「有請我們的神算子李管事,和鐵面判官周相公,來給這齣戲判個公道!

  來教大家,怎麼把這吃人的規矩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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