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2章 徹底絕望,才能徹底覺醒

第142章 徹底絕望,才能徹底覺醒

2026-01-02 02:29:55 作者: 聞香識女

  「都給我住手!」

  只見趙太爺坐在滑竿上,由兩個壯漢抬著,身後跟著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那些家丁個個橫眉豎目,顯然是平日裡打慣了人的打手。

  「太爺來了!」

  村民們本能地感到了恐懼,紛紛往後退,讓開了一條路。

  但這一次,他們沒有散去,而是聚在戲台周圍,手裡緊緊攥著那些護身符卡片,眼神中帶著一絲倔強。

  趙太爺下了滑竿,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戲台。

  他的目光陰冷地掃過李浩、張承宗和蘇時,最後定格在那個還沒來得及撤下的橫幅上「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好大的口氣!」趙太爺冷笑一聲,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在我趙家村的地盤上,誰敢報仇?

  找誰報仇?啊?」

  李浩並沒有被嚇倒,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趙太爺,我們是在幫鄉親們算帳,普法。

  怎麼,難道這也犯了您的忌諱?」

  「普法?」趙太爺嗤之以鼻,「你們懂什麼法?

  你們不過是群讀死書的書生!

  不事生產,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跑到我們鄉下來,拿著幾張破紙就想忽悠人?

  你們這是在擾亂民心!是在破壞鄉里的和氣!

  更可惡的是,你們竟敢編排戲文,污衊老夫的名譽!」

  

  「污衊?」

  王德發此時跳了出來。

  他還沒完全卸妝,臉上那顆媒婆痣還在,顯得滑稽又可笑。

  「哎喲喂!

  太爺,這您可就冤枉咱們了!」




  「咱們演的是《翠花智斗黃扒皮》,那是前朝的故事!

  那黃扒皮是個大壞蛋,吃人血饅頭,還搶寡婦的米!

  跟您這德高望重的族長有啥關係啊?」

  他轉頭看向台下的村民,大聲問道:

  「鄉親們,你們說,咱們太爺是黃扒皮嗎?」

  村民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不是!太爺咋能是黃扒皮呢?」

  「太爺是活菩薩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那黃扒皮肚子比太爺大多了!」

  這笑聲里,全是諷刺,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感。

  王德發回過頭,對著趙太爺眨了眨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您看,大家都說不是您。

  您這就有點……有點太敏感了吧?難道說……」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湊近趙太爺,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難道您真的幹過那些缺德事兒?

  所以才心虛,覺得我們在罵您?」

  「你……你放屁!」

  趙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德發的手指都在哆嗦,「胡說八道!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好心虛的!

  你們這就是含沙射影!」

  「含沙射影?」李浩也在一旁補刀,一臉的天真無邪,「太爺,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我們這是勸人向善的戲,教大家不要學壞。

  您這麼急著對號入座,非要把那惡霸的帽子往自己頭上扣,這不是自己罵自己嗎?」

  「噗嗤——」

  台下的趙二爺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大哥,人家說得對啊。

  戲文嘛,當不得真。

  您要是真生氣了,那才顯得咱們心眼小呢。

  我看這戲演得挺好,教人學好,這是積德。

  您就別跟幾個孩子計較了。」

  趙二爺這一開口,直接把趙太爺架在了火上烤。

  他要是繼續發火,那就是承認自己是黃扒皮;要是不發火,這口氣又咽不下去。


  趙太爺的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憋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看著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村民,第一次感覺到,那種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族長威嚴,正在這笑聲中土崩瓦解。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面對村民,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鄉親們!別聽他們瞎說!

  什麼高利貸,什麼賣身契,那都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趙某人當族長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虧待過大家?

  遇上災年,哪次不是我開倉放糧救濟你們?

  現在你們聽了外人的幾句挑撥,就要跟我翻臉?

  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這一番話,說得聲情並茂,還真有不少年紀大的村民被說動了,低下了頭。

  畢竟,宗族的威權積澱了幾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徹底消除的。

  就在這時,張承宗站了出來。

  他是農家子弟,最懂這些話里的彎彎繞繞。

  「太爺,您說您沒虧待過大家?」張承宗指著台下那個衣衫襤褸的趙老漢,「那趙大叔借了您一斗米,還了三年還沒還清,最後連牛都被牽走了,這也是沒虧待?」

  「那是他自己不爭氣!」趙太爺反駁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那趙小妹呢?」蘇時也站了出來,眼中含淚,「她為了給婆婆買藥,去作坊做工,憑力氣賺錢,怎麼就成了不守婦道?您要把她沉塘,這也是沒虧待?」

  「那是為了正家風!」趙太爺怒喝,「女人拋頭露面,就是傷風敗俗!」

  「傷風敗俗?」李浩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算盤,「太爺,咱們還是算算帳吧。

  您不讓女工去做工,每個人每年少賺二十四兩銀子。

  全村幾百個勞力,就是上萬兩!

  您為了您那點家風的面子,斷了全村人的財路,這就是您說的沒虧待?」

  「您要是真為了大家如,為什麼不把自己家的錢分給大家?

  為什麼還要收那麼高的利息?

  您這分明是把大家當豬養,養肥了再殺!」

  「你……你……」趙太爺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這幾個書生的嘴皮子這麼利索,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台下的村民們聽了,剛軟下去的心又硬了起來。

  「是啊!太爺,您說為了我們好,可我們越過越窮啊!」

  「人家張相公可是帶著別人開荒種地,李管事在商會給大家發工錢的!

  您呢?除了收租子還會幹啥?」

  人群中,趙文舉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雖然不敢明著站出來,但在心裡已經給這幾個書生磕了一百個頭。

  「罵得好!

  這老東西,裝了一輩子聖人,今天終於被人扒了皮!」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陳文戴著斗笠,靜靜地看著。

  他的手藏在袖子裡。而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幾個便衣護衛已經手按刀柄,隨時準備衝上去救人。

  陳文小聲對他們說道,「時刻注意,不能讓大家收到傷害。

  不過現在先不著急。

  讓他們自己把這齣戲唱完。

  只有讓他們徹底絕望,才能徹底覺醒。」

  台上,趙太爺見辯論不過,終於撕破了臉皮。

  「好!好!好!」他怒極反笑,「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來人!給我砸!把這戲台子給我拆了!把這幫妖言惑眾的書生給我打出去!誰敢攔著,一起打!」

  「是!」

  幾十個家丁揮舞著棍棒,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我看誰敢動!」

  李浩並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擋在最前面。

  「誰敢動手,就是跟寧陽商會作對!

  以後別想買到一張生絲券!別想賣出一斤糧食!」

  但這威脅對家丁們沒用,他們只聽太爺的。

  棍棒眼看就要落在李浩頭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沖了出來,擋在了李浩面前。

  是趙老漢!

  「砰!」

  一棍子狠狠砸在趙老漢的背上,把他打得一個踉蹌,但他卻死死抱住那個家丁的大腿,大喊道:「不能打!

  李管事是好人!

  他是來幫咱們的!」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村民們的怒火。

  「敢打趙大叔?跟他們拼了!」

  「太爺不給活路,咱們也不讓他好過!」

  幾十個年輕後生沖了上來,有的拿著扁擔,有的撿起石頭,在戲台前築起了一道人牆,和家丁們對峙起來。

  場面瞬間失控,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械鬥。

  陳文在台下,眼神一凜,正要揮手讓護衛衝進去。

  突然,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趙二爺,這時候終於動了。

  他不再陰陽怪氣地說話,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兩撥人中間。

  他手裡那兩個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都給我住手!」

  趙二爺一聲暴喝,雖然年紀大了,但那股子當家人的威嚴還在。

  「老二!你給我讓開!」趙太爺怒道,「這是為了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趙二爺冷笑一聲,指著那個被打倒在地的趙老漢,「大哥,你看看那是誰?

  那是咱們的族人!

  你讓人打外人也就罷了,連自己族人都打?

  你這是清理門戶,還是要把咱們趙家村的人都清理完啊?」

  他轉身面對那些家丁,眼神一厲。

  「你們這些混子,平時吃的是趙家的飯,現在卻要把刀口對準趙家人?

  你們的良心呢!」

  家丁們一看來的是二爺,手裡的棍子頓時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趁著這個混亂的空檔,台上的周通給了旁邊剛卸完妝的王德發一個眼神。

  兩人心領神會,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趙家兄弟身上,悄悄從戲台後方溜了下去,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裡。

  那裡,通向趙家祠堂的後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