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江寧府衙大堂。
雖然沒有升堂審案,但今日的大堂卻比往日更加肅穆。
李德裕身穿官服,端坐在案前,神色凝重。
葉行之坐在左側,陳文帶著眾弟子站在右側。
案桌上,擺著一隻貼著封條的紅木密匣。
「都齊了嗎?」李德裕沉聲問道。
「齊了。」
張承宗率先上前,身後跟著兩個衙役,抬著一個巨大的布包。
「大人,這是《萬民書》。」
張承宗解開布包,那捲長長的白布像瀑布一樣瀉了下來,鋪滿了整個大堂的地面。
白布上,密密麻麻地按滿了紅手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還帶著泥土的痕跡。
「這裡面,有被魏公公逼得賣兒賣女的農戶,有被高價絲逼得破產的商戶,還有那些差點餓死在寧陽的流民。」
張承宗指著那些手印,聲音哽咽。
「一萬七千五百二十一個手印。
每一個,都是一份不甘的冤屈。」
李德裕看著這觸目驚心的血色長河,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
他緩緩起身,對著那捲萬民書深深一揖。
「民心如鐵,官法如爐。
本官若是不能為這江寧百姓討個公道,這頂烏紗帽,不要也罷!」
接著,周通上前,呈上了一個黑漆盒子。
「大人,這裡是趙家村的黑帳,還有錦繡盟雷萬山的親筆供詞,以及巡檢司違規扣押貨物的記錄。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最後,蘇時和李浩走上前,呈上了那份耗盡心血才算出來的《虧空推算書》。
「大人,這是魏公公虧空內帑的鐵證。
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李德裕接過那份薄薄的帳單,手卻有些發抖。
這不僅是帳單,這是魏公公的催命符。
「好!好!」
李德裕深吸一口氣,提起硃筆,在已經寫好的信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鮮紅的知府大印。
葉行之也緊隨其後,蓋上了提學道的大印。
「來人!封箱!」
「八百里加急!
送往京城陸大人!」
「是!」
信使背起密匣,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眾人都站在大堂門口,目送著信使遠去。
他們知道,這匹馬背上馱著的,是整個江寧府的命運。
……
接下來的幾天,江寧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魏公公的行轅依然被債主們圍得水泄不通,但他卻像是縮頭烏龜一樣,死活不露面。
偶爾有探子傳出消息,說他在裡面大罵陳文,還叫囂著乾爹劉恩很快就會派人來救他,到時候要把江寧府的人全都殺光。
這番話,讓不少膽小的商戶又開始惴惴不安。
畢竟那是劉公公啊,權傾朝野,難道真的會為了一個乾兒子,跟整個江南翻臉嗎?
陳文卻很淡定。
他每天依舊在書院講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五日,午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江寧城的寧靜。
不是一匹馬,是一隊馬!
「錦衣衛!是京城的錦衣衛!」
城門口的百姓驚呼起來。
只見一隊人馬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如同一陣旋風般衝進城門,直奔魏公公的行轅而去。
行轅外,那些還在哭嚎的債主們看到這陣仗,嚇得連忙讓開一條路。
「砰!」
錦衣衛統領一腳踹開大門。
「聖旨到!」
魏公公此時正癱在軟塌上,聽到這聲大喝,猛地坐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來了!
乾爹的人來了!
我就知道乾爹不會不管我!」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院子裡,想要迎接救星。
然而,當他看清那個手持聖旨,面容冷峻的錦衣衛統領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劉公公的人,那是錦衣衛的人!
「逆賊魏林,接旨!」
統領冷冷地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織造太監魏林,貪墨內帑,激起民變,罪大惡極,無可赦免!
著即革職拿問,抄沒家產!
押解回京,由三法司會審!
欽此!」
「什麼?拿問?抄家?」
魏公公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不,不可能!乾爹呢?
乾爹為什麼沒救我?」
統領收起聖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道:
「魏公公,您那個好乾爹,現在正忙著跟您撇清關係呢。
你這次捅的婁子太大了,連皇上的私房錢都敢動,誰敢保你?」
「帶走!」
兩個錦衣衛衝上來,扒去了魏公公身上的官府,給他戴上了沉重的枷鎖。
……
半個時辰後。
一輛囚車緩緩駛出江寧城。
魏公公披頭散髮,縮在囚車裡,昔日的威風蕩然無存。
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沒有同情,只有憤怒和唾棄。
「打死這個奸賊!」
「還我們的血汗錢!」
「你也有今天!」
「老賊,你可算被抓了!」
爛菜葉、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向囚車。
魏公公縮著頭,甚至不敢看一眼這座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城市。
陳文帶著弟子們,站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先生,咱們贏了。」顧辭長舒了一口氣。
「是啊。」陳文點點頭,「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
他轉頭對王德發道。
「德發,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咱們一起喝慶功酒!」
「好嘞先生,今晚我可得好好吃回來。
這段時間我都瘦了!」
……
PS:感謝就多放香菜之前打賞的五個催更符,後續加更吧。魏公公篇章結束了,整個篇章我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主角團每個都有高光,也都有了更多的成長,接下來是鄉試,會有新的人物出場。另外,之前很多讀者留言說想看拍成劇,還有說希望能直接影視化的。說實話,影視化的難度確實比較大,而且版權的話作者也做不了主。現在是已經確定要改編短劇了,正在製作階段,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希望不要太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