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道題的是眼和心,接下來這道題,考的是腦。」
陳文合上那本冊子,隨手遞給身後的王德發。
「在做題之前,我們先來玩個遊戲。
我們要玩的也是我們致知書院的核心秘術,殘卷推演。」
「殘卷推演?」謝靈均十分好奇,從未聽說過這個詞。
但聽聞是核心秘術,內心又十分激動,心跳都有些加快。
他身旁幾位聞言也是立馬聚精會神。
「不錯。」陳文負手而立。
「不管是做官斷案,還是治學經世,最難的是什麼?
是在信息缺失的情況下,還原真相。
是在只有隻言片語的線索中,推演出事情的全貌!
這需要極強的邏輯思維,需要對人性的深刻洞察,更需要一種打破常規的想像力。」
陳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種能力,很難練。
為此,我特意創出了一種名為海龜湯的思維訓練法。」
「海龜湯?」葉恆一臉茫然,「這是何意?
難道是喝湯補腦?」
「非也。」陳文搖搖頭,「所謂海龜湯,就是給你們一碗只有結局的湯,也就是故事,湯底,也就是真相卻藏在深海里。
你們只能通過提問,一點一點地把真相從海底撈出來。
這不僅僅是遊戲,這是刑名之學的最高境界,是洞察人心的終極試煉!」
「只有通關了海龜湯,你們才算真正擁有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把海龜湯硬生生拔高到了刑名絕學的高度。
正心四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名字怪異,但那句刑名最高境界卻讓他們心動不已。
「有點意思。」孟伯言點了點頭,「既然是陳山長獨創的心法,那我等願聞其詳。」
「好。」陳文一指王德發。
「德發,你來出題,陪四位賢侄玩玩。」
王德發嘿嘿一笑,走上前來。
「各位兄台,請了。」
王德發拱了拱手。
「規矩很簡單。
我會給你們講一個故事的開頭和結尾。
中間發生了什麼,全是空白。
你們可以向我提問,但我只能回答是、不是或者與此無關。
你們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把真相剝出來。
只有還原了完整的故事,這碗湯才算喝下去了。」
謝靈均等人聞言,躍躍欲試。
不就是猜謎嗎?
我們飽讀詩書,難道還猜不出這什麼謎題?
「請王兄出題!」謝靈均自信滿滿。
第一題,山頂驚魂。
王德發收起笑容,營造出一種說鬼故事的氛圍。
「各位爺,聽好了啊,這事兒邪乎得很。」
他壓低嗓門,神神叨叨地說道。
「話說有一個隱士,不食人間煙火,非要獨自一人住在那個極高極高的雪山頂上的破木屋裡。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隱士正睡得迷迷糊糊呢,突然!
咚!咚!咚!」
王德發猛地敲了三下桌子,把正在聚精會神聽故事的正心四傑嚇了一哆嗦。
「他聽到門外有敲門聲!
那聲音沉悶得很,就像是有人拿頭在撞門一樣!
隱士心裡也發毛啊,但他膽子大,披上衣服,吱呀一聲把門打開了。
他探出腦袋,往外這麼一看。」
王德發做了個探頭探腦的動作,瞪大了綠豆眼。
「嚯!
外面那是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隱士撓撓頭,就砰地一聲把門關上,鑽被窩繼續睡大覺去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
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陽一出來。
山下村子裡的人,幾百口子,全部死光了!
一個活口都沒留!」
王德發雙手一攤。
「所以我們的問題來了,這到底是為啥呢?」
話音剛落,大講堂里仿佛刮過一陣陰風。
四傑的臉色瞬間變了。
敲門聲?
沒人?
第二天全村死光?
這幾個元素組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像聊齋里的鬼故事。
「這……」方弘臉色發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王兄,這敲門聲可是鬼魂索命?」
「不是。」王德發搖頭,「我說了,這是刑名推演,世上沒有鬼。」
「那就是幻覺?」孟伯言猜測,「隱士練功走火入魔,聽錯了?」
「不是幻覺。
敲門聲是真實的。」
「那是刺客?」葉恆眼珠一轉,「有刺客想殺隱士,敲門引他出來,但隱士沒出來,刺客就去山下屠村泄憤?」
「不是。」王德發看著葉恆,笑道,「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但邏輯不通。
刺客為什麼要屠村?
與此無關。」
四傑陷入了沉默。
他們試圖用經義里的道理去解釋,什麼天人感應,什麼因果報應,但在這個冷冰冰的故事面前,那些大道理完全派不上用場。
人在門口敲門,隱士不瞎,開門卻看不見人。
這不是鬼還能是什麼?
「怎麼?
這就卡住了?」
王德發嘿嘿一笑,喊道。
「周通師兄,你來試試。」
周通緩步走出。
他沒有思考,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開口提問。
「那個敲門聲,是人發出的嗎?」
「是。」
「敲門的人,當時是站著的嗎?」
「不是。」
「那個人是被埋在什麼東西下面嗎?」
「是!」
「那天晚上,是不是發生了雪崩?」
「是!」
僅僅四個問題,周通便一副瞭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
真相是,那天晚上發生了雪崩。
敲門聲是有人被埋在門口厚厚的積雪下,拼命求救發出的聲音。
隱士開門,只能看到平視範圍內的黑暗,卻沒低頭看腳下的雪堆。
他以為沒人,就關了門。
那個求救的人絕望而死,而山下的村子,也被這場無人預警的雪崩徹底掩埋。」
「嘶。」
四傑只覺得一股寒氣。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周通。
這麼離奇這麼恐怖的真相,他居然只問了四個問題就推出來了?
「這,這就是推演術?」謝靈均好奇地問道,「周兄是如何想到的?」
「很簡單。」周通淡淡地說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不可思議,都是真相。
既然不是鬼,不是幻覺,人又看不見,那人只能在視線之外。
除了天上,就是地下。
結合雪山這個環境,雪崩掩埋是唯一的邏輯閉環。」
周通這番話充滿了理性的光輝,把剛才還覺得是鬼故事的四傑,瞬間拉回了殘酷的現實邏輯中。
他們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原來這就是致知書院的思維嗎?
如此冷靜,如此精準,如此無情。
怪不得陳先生說這是他們的核心秘術。
看來還真有點東西。
早就聽聞這個周通擅長刑名,原來是靠玩這個遊戲練出來的嘛。
「厲害!佩服!」葉恆拱手,「周兄大才,我等受教了。」
周通拱手回禮,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站在一旁的王德發,看著四傑那副被震懾住的表情,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看著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才子被咱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這感覺真爽啊!
王德發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點評道:「各位師兄,看到了吧?
這就是咱們致知書院的日常。
周通師兄這還是算慢的。
你們也別急著佩服,這才哪到哪啊?
接下來咱們來看第二道題!」
話說有倆好哥們,那是過命的交情。
一個瞎子,一個明眼人。
這倆人閒著沒事,非要去大漠探險。結果迷路了,乾糧也沒了,水也沒了,眼看就要餓死在沙子裡。」
「就在這節骨眼上,那個明眼的朋友,突然給瞎子端來了一盤肉。
他說:兄弟運氣好,我剛打了一隻駱駝,這是最好的駱駝肉,快趁熱吃!」
王德發吸溜了一下口水,仿佛那肉就在眼前。
「瞎子那個感動啊,狼吞虎咽地吃了。
那肉,真香!
靠著這頓肉,瞎子挺過來了,活著走出了沙漠。
後來,瞎子眼睛治好了,復明了。
為了紀念那次死裡逃生,他特意去全城最好的酒樓,點了一盤招牌駱駝肉。
肉端上來,瞎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王德發突然停住,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哇的一聲!
瞎子哭了!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然後,他扔下筷子跑回家,二話不說就拿刀抹了脖子自殺了!」
王德發猛地一拍桌子。
「請問:這是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