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廢紙,除了那十個速記員自己,誰看得懂?
它能變成書嗎?」
「不能。」
周通第一個回答。
「這就像是斷案時的密文。
光有密文沒用,還得有密碼本,還得有專門的人去解釋。
把這些鬼畫符,重新還原成我們看得懂的文字。」
「說得對。」陳文讚許地點頭,「所以光有速記員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批謄錄員。
他們的任務,就是拿著速記員的草稿和密碼本,把它工工整整地謄抄成正楷。」
「那不就行了嗎?」王德發一拍大腿,「速記的速記,謄抄的謄抄,兩撥人馬,肯定快!」
「還不夠。」
這次開口的是顧辭。
他搖著摺扇,說道。
「謄錄員在抄寫的過程中,難免會出錯。
比如看錯了符號,或者抄漏了一句。
而且,蘇時口述的內容浩如煙海。
如果只是機械地謄抄,很容易出現文氣不通,前後矛盾的問題。
所以,在謄錄之後,必須還要有一個環節,校對。」
顧辭看向陳文。
「先生,學生以為,這校對之人,必須對經義策論有極深的理解,才能看出其中的錯漏。
這個活兒,恐怕只有咱們幾個核心弟子能幹。」
「完全正確。」
陳文走到黑板前,在那條長長的線上,畫了三個節點,分別寫上:
速記,謄錄,校對。
「這就是咱們致知書院的速錄流水線。」
陳文指著這三個節點。
「我給這套方法,起個名字,就叫分槽合流法。」
「你們看,以前抄書是一個人從頭抄到尾。
他既要聽寫,又要保證字跡工整,還要理解文意。
一心三用,速度自然慢,也容易出錯。」
「但現在,我們把這個複雜的過程拆解開。
每個人只負責一道工序,並且把它做到極致!」
「這就像是印報紙一樣,有人負責排版,有人負責校對,有人負責印刷。」
陳文走到黑板前,不僅畫了三個節點,還在每個節點下面寫下了詳細的操作規範和人員配置。
「這三步,每一步都有講究,也都得有人盯著。」
陳文先指著第一個節點,速記。
「這一步是源頭。
周通,稍後你和我一起來編寫符號密碼本,把常用語句和常用字的對應符合,編成一個符號密碼本。
速記員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像條件反射一樣,聽到孔子曰就畫圈,聽到之乎者也就點點。
這個活兒需要手快心細。」
「周通,密碼本坐好之後,你再從書院裡挑十個反應最快,平時做邏輯題最好的學生,組成速記組。
你負責監督他們,確保每一個符號都畫得準確無誤,別把仁畫成了義!」
「是!」周通領命。
陳文又指著第二個節點,謄錄。
「這一步是重頭戲,也是最費人力的。
謄錄員不需要聽蘇時說話,他們只對著速記組傳下來的鬼畫符,再對照手邊的密碼本,把那些符號翻錄成工工整整的正楷。
字必須要好,要讓人一眼就能看清。」
陳文看向李浩。
「李浩,你帶隊去把蒙學部那些字寫得最好最快的孩子,還有書院裡字跡工整的學生,全部叫來!
至少要三十人!
組成謄錄組。
你不僅要管著他們寫字,還要負責第一道把關。
如果遇到語句不通的地方,多半是速記記錯了,你得憑你的經驗給它圓回來。」
「明白。」李浩點頭,「蒙學部的那些孩子,正愁沒機會練字呢,這是好事。」
最後,陳文指著第三個節點,校對。
「這一步,是最後一道防線。
雖然有李浩把關,但經義這東西,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一個字的錯漏,可能就把聖人的意思搞反了。
所以正如之前顧辭所說,校對必須由最懂行的人來做。」
陳文看向剩下的幾個人。
「承宗、顧辭,再加上我。
我們三個組成校對組。
每一張謄錄好的稿子,都要經過我們的眼。
我們要根據上下文,甚至根據我們對經義的了解,去判斷這內容對不對。
一旦發現有邏輯不通或者明顯謬誤的地方,立刻向蘇時確認。」
「是!」
「這樣一來,」陳文總結道,「十人速記,三十人謄錄,三人校對。
四十三個人伺候蘇時一張嘴!
只要蘇時不停,這條流水線就能源源不斷地吐出書來!
效率至少能提高十倍!」
顧辭讚嘆道,「是啊,這樣分工合作,不僅效率高,而且每個人都能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發揮到極致!
先生,您這這簡直是把治國之術用到了抄書上啊!」
「可不是嘛!」李浩也激動地說道,「這叫優化流程,降低成本!
以前抄書,要是抄錯一個字,整張紙都可能廢了。
現在分工明確,就算速記錯了,謄錄也能糾正。
謄錄錯了,校對還能把關。
這齣錯的風險大大降低,抄出來的全是精品!
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王德發一拍大腿,「這就跟咱們家大廚房炒菜一樣!
有專門切菜的,專門掌勺的,專門端盤子的。
要是讓掌勺的自己去種菜,自己去洗碗,那黃花菜都涼了!
還是先生這法子高明!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
陳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張承宗突然開口了。
「先生,我們這麼幹,人會累死的。」
張承宗指著蘇時。
「蘇時要不停地說,速記員要不停地寫,謄錄員也要不停地抄。
這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事。
就算是鐵打的人,這麼連軸轉,不出兩天就得趴下。
到時候,人累垮了,書還沒抄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是啊。
方法雖好,但人不是機器。
特別是蘇時,她不僅要口述,還要在大腦里高速檢索,那份消耗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承宗說得對。」陳文點頭,「人,才是這條流水線上最脆弱的一環。」
「所以,我們還需要一個後勤總管。」
陳文的目光緩緩地落在王德發身上。
「德發。」
「這個後勤總管,就由你來當。」
「我?」王德發指著自己的鼻子。
陳文走到王德發麵前,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小看自己。
你的任務比抄書重要一百倍!」
「你的作用就是保證這條流水線不斷!」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的吃喝拉撒,都歸你管!
廚房要隨時備著熱飯熱菜,茶水要隨時添滿!
特別是蘇時,她是你重點保護對象!
參湯,雞湯,提神醒腦的藥油,一個都不能少!
她要是說困了,你就得想辦法給她按按摩,講講笑話。
她要是說餓了,你就得立刻把熱騰騰的包子塞到她嘴裡!」
「還有負責抄書的,他們要是手酸了,你就得給他們準備熱水泡手。
要是眼花了,你就得給他們準備清涼油。」
陳文指著王德發,下了死命令。
「總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蘇時要是餓瘦了半兩肉,謄錄組要是累倒了一個人。
我唯你是問!」
「得嘞!」
王德發猛地一拍胸脯,那身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
不用動腦子,不用寫字,就是管吃管喝,還能名正言順地使喚廚房。
王德發覺得這任務很適合自己。
「先生您就瞧好吧!
有我肉票總管在,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精神百倍!
蘇時別說瘦半兩,我保證讓她抄完書還得胖三斤!」
「哈哈哈!」
眾人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大笑。
陳文看著這群鬥志昂揚的弟子,正式宣布。
「好,那現在我們的速錄流水線。」
「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