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深院。
柳若雲此刻全無閒情逸緻。
她披著披風,焦急地在二門內的抄手遊廊里來回踱步,時不時探頭看向外院的方向。
「這死丫頭,天沒亮就去蹲守了,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柳若雲絞著手中的絲帕,心中那股被《京華閱微錄》第一期斷更勾起的癢,簡直比讓她枯坐十天還要難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翠綠小襖的丫鬟氣喘吁吁地從小徑那頭跑了過來。
「小姐!
買到了!」小翠興奮得臉通紅。
「快!給我!」
柳若雲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唰!」
一隻修長的手從迴廊的圓柱後探出一把將那本書奪了過去。
「什麼好東西,值得我的好妹妹這般不顧體統地去高價收購?」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傳來。
柳若雲和小翠嚇得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雪白錦袍的少年正斜靠在紅漆柱子上。
他面容生得俊美,但長發未束,隨性披散在肩頭。
正是京城三魁之一,柳若雲的親哥哥柳承翰。
「大……大哥。」
柳若雲咬了咬嘴唇,她深知他性格極度怪癖,一般人都不敢惹他,她便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微微屈膝行禮。
柳承翰沒有理會妹妹。
「《京華閱微錄》?
剛出的新書嘛,
這幾天我在書院學習,看來倒是錯過了不少好東西。」
作為一個嗜書如命甚至到了癲狂地步的頂尖才子,他絕不允許這京城裡有任何他沒看過的文字。
他隨意翻看封面,看到有陸大人和孟大人的字,便覺有些失望,這些官員能出什麼好書?
但他只是掃了一眼裡面的書名,眼睛便再也移不開了。
重生?
神級刑名筆記?
隨身仙田?
柳承翰瞳孔微縮,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不見。
他自詡這大夏沒有他沒讀過的書。
聖人經典他信手拈來,話本小說的套路他也了如指掌。
但眼下這本書的設定和寫法他卻是從未見過。
甚至書名都是如此直白粗鄙,卻又直戳人心。
柳承翰看著看著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有趣!
太有趣了!
這寫書的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等瘋書,本公子怎麼能錯過?」
他一邊狂笑著,一邊理直氣壯地將那書塞進了自己懷裡。
「大哥!
那是我的書!」柳若雲急得眼眶都紅了,上前一步想要爭辯。
「你的書?
現在是我的了。」
柳承翰轉過頭,冷冷地瞥了妹妹一眼。
「這等文字,你一個深閨女子看什麼?
本公子今日書院正好休沐,我要閉門謝客,好好研讀一番這書瘋子寫的瘋書!」
說罷,柳承翰根本不顧柳若雲絕望的眼神,大笑著拂袖而去。
柳若雲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含淚。
「小姐……」
小翠在一旁心疼地扶住柳若雲,她突然咬了咬牙,像變戲法似的又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嶄新的《京華閱微錄》。
「小姐別哭,
奴婢怕出岔子,其實暗中多買了一本,本來是想留著自己偷偷看的。
現在,咱們倆一起看!」
柳若雲看著小翠手裡的書,破涕為笑,一把抓過書本,主僕二人像做賊一樣,飛快地跑回了深閨繡閣。
……
閨房內。
柳若雲一雙美目看著書頁。
「然而,男主並沒有當場發作。
他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甚至主動攬下了部分罪責。
二弟得意洋洋地拿著族長的懲處令離去,滿堂皆以為男主徹底一敗塗地。」
「入夜。
女主在房內垂淚,以為家族將亡。
可當男主推門而入時,女主的腦海中卻再次響起了那令人戰慄的心聲:
【魚已咬鉤。
這城西鹽鋪的假帳,乃是他最大的死穴。
我今夜只需將那本真帳冊悄悄塞進族長那最寵愛卻貪婪的三姨太房中,明日一早……】
看到這裡,柳若雲看得心驚。
男主不僅沒有正面硬碰硬,反而利用家族內部更深的利益糾葛,直接玩了一招高明的禍水東引。
這等隱忍與算計,簡直將那些只知道耀武揚威的紈絝子弟襯托得如同嬰孩一般可笑。
「第二日,果然東窗事發。
族長在三姨太房中發現了真帳冊,大怒。
二弟原本得意的嘴臉瞬間煞白,被族長當場打傷,城西三處財路被盡數收繳,跪在宗祠里哭爹喊娘。」
「而此時,男主卻站在宗祠外,依舊是那副木訥的模樣。
只有站在他身邊的女主,清晰地聽到了他腦海中的溫柔心聲:」
【我說過,沒人能動她一根頭髮。
這只是利息,下一個,就該輪到那個偏心的老傢伙了。
這傻丫頭,昨晚哭得眼睛都紅了,一會兒得去庫房給她挑對上好的東珠哄哄她。】
聽到這句心聲,書中的女主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感動。
她沒有拆穿他,而是紅著臉默默地轉身走進了小廚房。
那天晚上,當男主回到房中時,竟意外地看到桌上擺滿了自己平日裡最愛吃的幾樣小菜,而那個平時對他相敬如冰的高傲妻子,正溫柔地為他盛上一碗熱湯……
看到這句心聲,柳若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作為柳家千金,她從小被教導要端莊識大體,要在未來嫁給那些她根本不愛的政治盟友,去為家族換取利益。
在那些所謂的京城才子眼裡,她是一件名貴的瓷器。
可在這本書里,她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偏愛。
那是卸下所有偽裝後,將天下人都算計在內,唯獨將你護在心尖上的安全感。
「這聽雨客先生究竟是何等奇男子?
他怎能如此洞悉女子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柳若雲將書貼在胸口,美眸中噙著淚水。
「小翠。」
柳若雲走到梳妝檯前,毫不猶豫地拉開抽屜,抓起一把首飾塞進小翠的懷裡。
「小姐,您這是幹什麼呀?」小翠嚇了一跳。
「你不是說今天出了那打賞榜了嗎?
去把這些換成銀子,給我打賞!
我要告訴聽雨客先生,這世間有懂他的人!
我要讓他知道,這深宅里的女子也渴望看到,那廢柴長子牽著妻子的手真正執掌朝堂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