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距離京城通州大倉不足十里的官道上。
這片平日裡的平坦大道,此刻卻已經被一種狂熱的喧囂聲填滿。
「顧哥!
老葉!
這裡!」
一聲破嗓子的粗獷吼叫聲傳來。
只見一個暗紅色織錦長袍的胖子,靈活地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道,連滾帶爬地朝著前方衝去。
在他身後,周通,李浩和張承宗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來。
在他們前方不到百步的官道盡頭,一支龐大的運糧車隊正緩緩駛來。
車隊的最前方,一襲青衫的顧辭正瀟灑地騎在馬上。
而在他身側,葉敬輝隨意地拎著那把鋼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個滿臉橫肉的海和尚,扛著九環鬼頭刀,走在車隊的最外側。
「我的親娘老子哎!」
王德發第一個衝到了顧辭馬前,一把抓住了葉敬輝的胳膊。
他看到葉敬輝那身灰衣上,此刻已經布滿了暗紅色血跡,甚至左臂的衣袖都被撕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老葉!
顧哥!
你們昨晚在大沽口,是不是真的跟東廠的那幫死太監碰上了?」
「有沒有受傷?
傷到哪兒沒?
我們可是懸了一整夜的心啊!」
張承宗他們也跑了過來,皆是關切地上前詢問。
「讓諸位師弟掛念了。」
顧辭溫和地笑了笑,翻身下馬。
「有驚無險。
昨夜大沽口的海風猛烈,倒是讓東廠的番子們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引火燒身的溫暖。」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五萬石糧食……」
李浩看著那些糧車,拿起算盤便準備計算這批海糧的數量對不對。
「等等,這位是?」
李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指著顧辭身邊的那位世家公子。
「文軒兄?」
幾人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
「你怎麼從江南跑到這天子腳下的京城來了?」
王德發撓了撓頭,「而且還跟顧哥他們走在了一起?」
顧辭暢快地大笑起來。
「諸位,昨夜若非文軒兄猶如神兵天降,我們這五萬石海糧,恐怕此刻真的已經化為一堆灰燼了。」
顧辭將昨夜陸文軒如何快馬加鞭趕到大沽口,兩人如何默契地合作,利用西域戲法的燈下黑原理隱藏真糧,又如何利用陸家廢棄空庫房做局火燒連營,將東廠一百多名頂尖死士付之一炬的驚險過程說了一遍。
「文軒兄!」
張承宗莊重地上前一步,對著陸文軒作了一個長揖。
「你為了咱們書院,為了這批救命的海糧,竟然甘冒風險,連夜闖這天子腳下。
文軒兄這等深重的情義,致知書院上下,沒齒難忘!」
王德發他們也齊齊向著陸文軒拱手行禮。
「諸位兄弟言重了!」
陸文軒瀟灑地翻身下馬,一把托起張承宗。
「我陸文軒雖然生在江南世家,但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秦黨若是在京城隻手遮天,我陸家在江南的生意,遲早也會被那幫極其貪婪的運河官員吸得骨頭渣都不剩。」
「更何況,能與顧兄,與諸位這等擁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奇人一起並肩作戰。
此等壯舉,我陸文軒若是錯過了,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不過……」
「顧兄,
你們……」
「你們到底在這天子腳下,施了什麼極其邪門的妖術?」
只見在那條寬闊的通州官道兩側。
烏泱泱的,全是人潮!
在官道的左側,是幾千個滿臉橫肉的京城幫派分子。
他們手裡提著明晃晃的砍刀和鐵棍,雖然面露凶光,但卻沒有發生任何鬥毆,而是整齊地排列著。
在官道的右側,是一群穿著名貴綢緞的商賈巨富。
他們身後跟著幾百個精銳的家丁護院。
而在官道的最外圍的土丘上。
則是穿著破爛的流民和底層苦力。
他們手裡拿的只有破舊的討飯碗還有棗木扁擔,甚至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半截帶泥的鋤頭。
這三股平日裡毫不相關的勢力,此刻竟然和諧地匯聚在了一起。
他們默契地在官道的最中央,為這支海糧車隊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這怎麼可能……」
「讓這底層的流民,貪婪的商賈和兇殘的黑道,這等混亂的三教九流為了一個的目標,如此溫順地站在這裡護航?」
陸文軒問道:「這等號召力,就算是當朝首輔散盡相府的家財,甚至是皇上親自下旨也很難做到啊。」
「文軒兄。」
顧辭在這凜冽的秋風中,他淡淡一笑。
「這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至於這翻天覆地的手段嘛。
全在先生讓我們寫的那些粗鄙的市井閒書里。」
「市井閒書?
你是說這些民眾都是你們通過京華閱微錄發動的?」
顧辭點了點頭,「文軒兄,等你看過我們最新的幾章便知道了。」
陸文軒此刻已然等不及了。
他對自己的家丁道:「
「拿著這些銀票去給我買。
這些民眾里肯定手裡有帶的,問問他們。
然後給我買回來。
不管是花雙倍還是十倍的價錢,一本都不能少。」
陸文軒這少有的急迫模樣,倒是讓顧辭他們看得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