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被顧辭這雷厲風行的氣勢給震住了,他趕緊抓起算盤和那張修改後的方案草紙,小跑著跟上顧辭的步伐。
夜風更冷了。
「顧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李浩問道,「京城裡的巨賈多如牛毛。
這大半夜的,咱們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推銷吧?」
「挨家挨戶?」
顧辭輕蔑地笑了一聲,「李浩,你太不了解這幫商人了。
商人,特別是那些頂級巨賈最看重的是什麼?
是信任,是圈子,是牽頭人的分量!
我們雖是舉人,但京城一個磚頭拍下來,能砸死一大把三品官。
我們這身份,別人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大半夜拿著一張紙跑去跟人家說,我要借你們五百萬兩白銀去修皇上的樓。
你信不信,你連那些高門大戶的門房那一關都過不去,直接就被打發走了?」
李浩縮了縮脖子,他想起了當初他們去說服那些大商戶贊助的時候的場面。
「那……那咱們去找誰?」
李浩心裡有些沒底,「要不,咱們去天香閣找上次合作過的錢老闆和沈老闆?
他們畢竟通過咱們的小說軟廣賺了不少,多少會給點面子吧?」
「錢老闆和沈老闆確實有錢,但他們只是在各自的行當里算個地頭蛇。
還不足以振臂一呼,讓整個京城的富商為之瘋狂。」
顧辭搖了搖摺扇。
「這筆國債買賣,體量太大,政治風險極高,如果沒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甚至能和朝堂大員說上話的超級財神爺來搭台唱戲。
這戲根本唱不下去。」
顧辭停下腳步。
「在這京城裡,能有這等財力魄力,只有一個。」
「誰?」
「江南首富的少東家陸文軒!」
「陸兄?」
李浩興奮地拍著大腿,「陸家富可敵國,不僅在江南商界一言九鼎。
而且經過驚鴻一戰,陸兄現在被咱們塑造成的,隱隱已經是京城商幫眼裡能通天的活財神了!
只要他肯出面牽頭,那些在咱們驚鴻大賞上吃過甜頭也吃過苦頭的商人們,絕對不敢不給面子!」
「算你還沒笨到家。」
顧辭加快了步伐,「走吧,咱們連夜去見這位活財神。」
……
一處低調卻占地極廣的別苑。
這裡是陸家在京城的一處私宅。
雖然從外面看門面不顯山露水。
但院子裡的每一塊青磚每一株古樹,甚至連巡邏的護院身上那隱而不發的肅殺之氣。
已經是子時了。
陸文軒卻沒有睡。
他正披著一件蘇繡的長袍,坐在書房的暖閣里,手裡翻看著厚厚一沓從各處商鋪匯總上來的帳單。
自從驚鴻大賞之後,陸家在京城的聲望和生意如日中天。
但作為陸家的未來掌舵人,他還是察覺到了京城暗流涌動的政治危機。
秦黨的怒火、五城兵馬司的無能狂怒,以及那百萬隨時可能化為暴民的流民。
都讓這位年輕的巨賈感到一種深深的隱憂。
「少爺。」
貼身老管家悄無聲息地推開門。
「致知書院的顧公子和李公子,在門外求見。
看神色,似乎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顧辭和李浩?」
陸文軒微微一愣。
在這個節骨眼上,致知書院的人不老老實實地閉關備考會試,大半夜的跑來找自己幹什麼?
但他立刻放下帳本:「快請!」
片刻後,帶著一身寒氣的顧辭和李浩被請進了暖閣。
「顧兄,李兄,深夜造訪,可是書院出了什麼變故?」
陸文軒親自起身,為兩人倒了熱茶。
顧辭沒有寒暄,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然後開門見山:「陸兄,書院沒事。
今夜來找你,是想問問陸兄,有沒有興趣做一筆大夏朝開國以來最大的一筆買賣?」
「最大的買賣?」
陸文軒微微一笑,他心說,你哪次來找我,不是大買賣?
「顧兄說笑了。
陸家雖然不才,但這大夏朝的鹽、鐵、絲、茶,哪一行沒有陸家的商船?
不知顧兄口中這最大的買賣,究竟大到什麼地步?」
「這筆買賣,不僅能賺銀子。
更能賺到一面大夏朝無人敢動的皇家免死金牌!」
商人的神經,對免死金牌這四個字,有著一種極度的渴望。
「顧兄,這玩笑可開不得。
皇家的事情,豈是我們這些商賈能隨便沾染的?」
「陸兄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顧辭沖李浩使了個眼色。
李浩立刻上前一步,將懷裡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大夏皇家專項建設憑證》草案,在陸文軒寬大的書案上緩緩鋪開。
「陸兄,請看。」
陸文軒帶著幾分疑惑,低頭看向那張紙。
他看到了「通天閣周邊商鋪特許經營」、「祈福香積鋪」、「朝聖居士林」。
「這是要把通天閣周邊開發成高端的香火商業區?
這確實是個聚寶盆。
但是,通天閣可是皇上的修仙聖地,周邊嚴禁商賈涉足。
這等逾制之事,誰敢提?
誰敢批?」
「繼續往下看。」
顧辭沒有解釋,只是摺扇一指。
陸文軒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那條御賜免稅金牌的條款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免稅十年!
這對於任何一家大商號來說,都是一筆足以富可敵國的天文數字!
但這還不足以讓他這個江南首富徹底失態。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紙張最下方的最後一條。
「凡出資十萬兩以上的功德巨擘,其家族名號,將作為通天閣首席祈福供養人,勒石刻於基座右側的萬民祈天功德碑之上!」
「這……這……」
陸文軒顫抖著手指著那張紙。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熱而變得嘶啞,「刻碑留名?皇家供養?!」
作為江南首富的繼承人,他太清楚大夏商人最怕的是什麼了。
他們最怕的不是沒錢,而是有了錢卻保不住命!
在大夏朝,商人哪怕富可敵國,那也是賤籍。
隨便一個御史言官的一本彈劾,隨便一個地方官的欲加之罪,就能讓一個百年家族頃刻間灰飛煙滅,家產充公。
他們就像是養肥了的豬,隨時等著被官府宰殺。
可是!
如果把名字刻在了皇上修仙的功德碑上呢?
那這就等於和皇家的氣運、和皇上的長生大業綁在了一起!
這是何等至高無上的政治光環!
只要這塊御賜的功德碑立在那裡,試問這天下,哪個地方官、哪個御史,敢去抄一個剛剛「傾盡家財為皇上祈福、名字還刻在皇家石碑上」的家族?
那不是在抄家,那是在打皇上的臉,在阻斷皇上的仙緣!
這不僅僅是免死金牌,這簡直是商人階級夢寐以求的最高政治庇護!
「你們……你們這兩個瘋子!」
「借天下商賈的貪慾和求生欲,去補皇上修仙的資金黑洞……
你們這是要把大夏朝的國庫,當成自家的盤口來坐莊啊!」
李浩看到陸文軒的反應,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撥了一下算盤珠子,得意地笑道:「陸師兄,您就說,這買賣,幹得過干不過?」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大夏史冊的豪賭!」
「五百萬兩是吧?」
陸文軒眼中精光四射。
「這局,我陸家跟了!」
「顧兄,李兄。」
陸文軒快步走到兩人面前。
「這份憑證一旦拋出去,根本不需要去求人。
那些江南的鹽商、徽州的茶商、甚至是京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權貴白手套。
他們絕對會像瘋狗聞到了血腥味一樣,連夜把銀子一車一車地往京城拉!
他們不僅不會覺得這是苛捐雜稅,他們還會為了爭奪那幾個刻碑留名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互相傾軋!」
「好!
有陸兄這句話,這局棋,算是盤活了!」
顧辭摺扇一收。
「不過,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流民的底線只有幾天,晏子衡那邊也撐不了太久。
我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一張實打實的意向認購底帳。
只有拿著真金白銀的承諾去見晏子衡,這套方案才有落地的資格!」
「這事包在我身上!」
陸文軒霸氣地一揮手,展現出了江南首富少主絕對的掌控力,「明天,天香閣頂層,我來組局!
那些在驚鴻大賞上吃過咱們甜頭的、還有那些一直想巴結我陸家卻找不到門路的京城巨頭。
我保證他們一個不少,全都在酒桌上等著兩位的聖旨!」
「不過……」
陸文軒頓了頓,「顧兄,這刻碑的名額,總共就那麼幾個。
我陸家既然牽了這個頭,這首席祈福供養人的位置……」
顧辭和李浩相視大笑。
「陸兄放心。」
李浩拍了拍算盤,「這頭把交椅,自然是留給陸家的。
但這剩下的幾百萬兩缺口,明天可就要看陸兄和顧哥怎麼從那幫鐵公雞身上拔毛了!」
「痛快!」
陸文軒大笑一聲,轉身對外面的管家吼道,「來人!
備車!
連夜去給四海商會的錢老闆、沈老闆他們下帖子!
告訴他們,明天天香閣,陸某有潑天的富貴要送給他們。
不來者,後果自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