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青衫女子棄劍,冷漠道,
「我不是她。」
昭天劍被甩出去,滯空愣了兩息,而後又繞回來,似乎在試探確認。待感知確鑿,便又要往人身上貼。
姬白鶴一個眼神丟過去。
昭天劍:「……」
也不再妄動,肉眼可見地彎折,劍尖點著她,實打實地委屈控訴。
姬白鶴:「……」
很難崩,
早知道就不招惹這把劍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沖了出來。
老邁臣子官袍都歪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住,渾濁的眼眶紅了。
「教主!」
聲音不大,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什麼教主,這世間能被稱作教主的,不只有二十五年前的那位驚世天驕?
可不對啊,傳聞那位十九歲殞命,就算真活著,怎麼也該近五十歲了吧?
這女子看起來也就雙十年華,遺孤?
不是說謝驚鴻不行嗎?
年輕臣子感覺頭昏腦脹。
而認識她的人,早已分成兩派。一派看她眼神複雜,另一派則是倉皇后退,壓不住的驚懼,像是想起不願回想的舊事。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所過之處,不管何種算盤,眾人下意識避讓。
姬小凡小心翼翼地問她,
「這些人,你可有什麼印象?」
姬白鶴已經懶得跟她辨別了,抬眼皮掃了一眼,輕笑道,
「看得出來,她挺招人煩。」
姬小凡聞言鼻尖又開始酸了。
這些人眼神太好懂了,
你怎麼會出現,難道又要挑起天下大亂?
你究竟是誰?跟當年的姬白鶴有什麼關係,代表什麼訊號?我能否從她身上獲利?
要不要接觸,陛下對她到底什麼態度?當年雖然都為她平反昭雪。可時過境遷,誰又能賭?
就在眾人猶豫不定時,一人猛地衝上前,不由分說便要拉她走。
昭天劍沒動,無殺意。
姬小凡推開她,不認識這張平凡無奇的臉。
「你做什麼?」
那人反吼,「你要帶教主去哪?」
姬白鶴逕自鬆開她,
「我說了,我不是她。」
其他人譁然。有人認出這人,低聲議論。
御史台的白御史,為人木訥。
在人才濟濟的御史台中,全憑一種死磕的勤勉,才勉強守住朝堂一隅之地。
聰明人還在搜腸刮肚這人上去的意圖,熟的人則是一臉複雜。
怪不得這些年。林丞相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湊上去,芝麻大的事也能被她參半天……
但無論何種情分,
這時衝上去認人?實在不明智。
沒看到這麼多舊臣都躲著走嗎?
地上那個被太醫圍住的右護法,不就是害怕報復,活活嚇死了?
聰明人嗤笑一聲,蠢。
白御史其實只見過姬白鶴幾面。
當年她進離宮偷藥,被逮到打了個半死。在她以為就這麼著時,那三個侍衛倒了下去。
然後她就看見那雙眼睛。
紅得發黑,看人像在看一件死物。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是姬白鶴入魔的日子。
「偷藥,為什麼?」
許是抱著一絲希望,她如實回,「給我弟弟治病,赤腳大夫說,只有宮裡的人參能救。」
白御史其實還想求饒,可看著眼前滴血的劍,以及滿身的煞氣,什麼話都說不出。
那女人沒說話,像是打量了她許久。
冷哼一聲。
將手中拎著的人扔到她面前。
「帶她躲好,你要多少人參,有多少。」
她牙齒打顫,「要躲多久?」
那女人已經轉過身,
「一天,夠了。」
好荒謬,自己都半死不活,還要再拖著一個不知死活的人。
她不情願地用腳踢了下。
哪裡會想到地上這人,會成為未來的九五至尊?
她以為的一天是出去搬救兵,後來才知道,整個皇宮皆被殺穿了。
但女人也確實兌現了承諾。
她拿著人參回去,弟弟已經死在三天前。
本想把人參換成棺材本,讓弟弟走的舒服點。結果被棺材鋪的老闆倒打一耙,私吞了銀錢。去告官,官自己都自顧不暇。
撐了兩天,實在撐不住。
索性背上信紙,從人口最多的高樓,一躍而下。
但老天就是這麼喜歡作弄人。半空中,一雙手穩穩接下她。
還是那個女人。
這一次,是艷如烈火的紅衣。
「為何尋死?」
好吧,這根本不記得自己了。
女人隨手接過飄下來的訴狀,挑眉,
「告發信?且不說你錯字連篇,就算真遞上去,也成不了半分證據。」
彼時,白御史也知道眼前人就是人人喊打的魔頭了。
可那是的她不在乎了,死感很重道,
「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女子鬆開手,語氣隨意,
「那就來皇宮,替我做事。正愁缺人用。」
白御史遲疑,「可我什麼都不會。」
她笑了,眉眼自帶幾分輕狂肆意,
「學唄。再說了,你連死都不怕。」
女人從馬上遞出手,「去不去,一句話。」
白御史愣了兩秒,伸出手。
沒過幾天,悔得腸子都青了。
就這麼說吧,離宮原來的人馬被殺大半,新的人手被世家門閥卡著不放進來。
剩下的人,真是男人當女人使,女人當牲口使。
誰來了都流淚,每天都在祈禱多來點被騙的。
然後林清等人真來了,一個比一個聰明,越來越多的人圍著她。她這個笨的,離中心也越來越遠。
白御史也沒覺得有什麼。
她想,能活著看教主一步步往前走也挺好,結果等來的是人的死訊。林清作為最親近的人,帶頭叛變。
身邊一下走了很多人,都不滿林清的作風。
問到她的時候,白御史沉默很久,
「我歸順。」
她一向得過且過,沒想到後半輩子也算有了目標。這等忘恩負義的小人,怎麼也得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