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他們度完蜜月回來,就把楊丹的事情告訴小葵嗎?」
周蜜遲疑了下問道。
「嗯,等他們回來休息兩天,再跟她說。楊丹的屍首已經保存有些日子了,放太久也不好,於人於己,都該讓她早日入土為安。」
徐仲恆語氣沉緩了道。
他的語氣里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畢竟是相處了幾十年的大嫂,縱使有過糾葛,也該給她一個體面的落幕。
「葬禮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簡辦就好,不用鋪張。」
徐仲恆頓了頓,繼續說道,語速平緩,顯然徐家兄弟顯然已經在醫院商量過此事。
「楊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她那個哥哥前幾年也走了,唯一的侄子還在國外,趕不回來,娘家那邊,估計也來不了幾個人,頂多是幾個遠房親戚,象徵性地來送一程。」
周蜜靜靜聽著,心裡越發唏噓,輕輕嘆了口氣:
楊丹這一輩子,想想也是悲涼!娘家親人不在,夫妻不睦,再婚又喪命,她這一輩子想想真是有些悲愴!
「大哥和小四兒已經聯繫好了喪葬公司,墓地也早就買好了,就在城郊的公墓,環境還算清淨。到時候我們不用多忙活,只需要按時過去出席,陪著小葵送她最後一程就好。」
徐仲恆補充道。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車子行駛在馬路上的輕微聲響。
周蜜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五味雜陳。
想起楊丹隱忍的前半生,叛逆的晚年,還有最終孤苦的落幕,想起小葵此刻還沉浸在新婚的喜悅里,日後得知真相時的難過,心裡不免也替她有些酸澀。
徐仲恆也握著方向盤,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兩人各懷心事,卻又心照不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傷感與無奈。
……
遠離市區的郊區深處,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盡頭,藏著幾間破舊的民宿,牆體斑駁脫落,牆角爬滿了枯黃的藤蔓,院子裡堆著些廢棄的雜物,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
仝嵐就住在最裡間的小屋,此刻她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帶著淡淡霉味的薄被,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喘息。
她已經這樣發燒躺了整整一個星期。從公交站台僥倖脫身之後,她不敢停留,憑著模糊的記憶,一路躲到了這片偏僻的郊區,花光了身上僅剩的零錢,租下了這間最便宜的民宿。
起初只是輕微的低燒,可連日來的恐懼、焦慮和顛沛流離,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燒得越來越厲害,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滿腦子都是對周蜜的怨恨,模糊時又會被撞人逃逸的恐懼纏繞,連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出去覓食。
民宿的房東是位六十多歲的阿姨,姓王,大伙兒都叫她王姨。
王姨老伴走得早,兒女都在城裡工作,不願回來,她便守著這幾間老房子,改造成民宿,接待些附近食品廠打工的外鄉人,賺點零花錢。
她性子憨厚善良,見人總是笑眯眯的,平日裡也格外細心,察覺到仝嵐租下房子後,就再也沒出過門,連房門都沒開過幾次,心裡漸漸犯了嘀咕。
前幾天,王姨還隔著房門喊過仝嵐幾次,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可房間裡始終沒有回應,只有偶爾傳來的微弱咳嗽聲。
直到今天早上,王姨又來敲門,依舊沒人應答,她心裡一緊,生怕出什麼意外,情急之下,找了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仝嵐躺在床上,燒得渾身滾燙,眉頭緊緊皺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王姨嚇得心都揪緊了,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找來一件厚外套,小心翼翼地把仝嵐扶起來,半扶半抱地攙著她,一步步挪到院子裡,騎上自己那輛老舊的電動三輪車,帶著她往村子裡的診所趕。
診所老醫生,給仝嵐量了體溫,給她打了兩針退燒針,又開了些退燒藥和消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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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針,仝嵐的燒終於退了些,意識也清醒了不少,王姨又騎著三輪車,把她帶回了民宿,給她倒了杯溫水,又端來一碗自己熬的小米粥,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臉上才露出一絲放心的神色。
「姑娘,你這孩子,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發燒這麼厲害,也不知道喊一聲,要是我再晚來一步,可就麻煩了。」
王姨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語氣里滿是心疼。
仝嵐握著碗的手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阿姨,我……我是外地來的,我老公愛喝酒,經常打我,我就跑出來了。我爹娘早就不在了,也沒有別的親人,走投無路……」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幾滴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模樣倒顯得楚楚可憐。
「姑娘,苦了你了。別難過,天無絕人之路,既然你沒地方去,就先在我這裡住著,房租我先給你緩一緩,等你緩過來再說。」
王姨聽著,心裡更疼了,嘆了口氣,語氣溫和道。
「阿姨,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
「哎!都是苦過來的人,能幫一把是一把。」王姨笑著擺了擺手,「對了,我們這附近一家食品加工廠,招臨時工,活兒不重,能賺點零花錢,你要是願意,等你好利索了,我帶你過去,總比這樣坐吃山空強。」
「那謝謝阿姨!」
「王姨,在家嗎?我們是片區排查的,過來核對一下住宿人員信息,麻煩開門配合一下!」
院子裡突然有大聲叫喊聲傳來。
仝嵐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放在床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和慌亂。
她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手指死死攥著被子,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是他們,他們還是找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