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周二。
放假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該上工的日子。
石磊今兒和前兩天一樣，又是起了個大早。只不過前兩天是忙自家的事，他有精力。而今兒是上班……
「嘖！誰發明的上班呢？就不能不上班也有錢花，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問題？」
心裡嘀咕著，石磊他端著搪瓷臉盆，搭著毛巾，晃晃悠悠穿過前院的穿堂，往中院的水龍頭走去。
清晨的天兒多少還帶著點涼意。
中院的水池子旁邊早就圍了三四個人，都在排隊接水刷牙洗臉。
這放假歇了兩天，大伙兒臉上的精氣神明顯都不一樣。
平日裡那股子被車間工具機磨出來的疲倦勁兒散了不少，個個嘴角都掛著笑，互相打趣著。
「老劉，今兒氣色不錯啊，這兩天沒少整兩盅吧？」
「嗨，瞎對付，弄了二兩散白，就點鹹菜疙瘩。」
石磊站在邊上排著隊，接著就瞧見傻柱從自個兒屋裡邁著大步跨了出來。
那模樣，真是恨不得把春風得意四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整個人走起路來腳底下直發飄，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腰杆挺得筆直，見著誰都笑呵呵的打上一聲招呼。
嗯，他石磊也沒例外。
「喲，小磊，起這麼早啊！」
「早啊。」
石磊回著笑了笑，而後也因為家裡有喜事，有閒心打趣了一句。
「看你這滿臉紅光的，這兩天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那麼回事兒！」
傻柱嘴上謙虛著，眼裡的得瑟卻怎麼也藏不住。
前天董曉倩來家裡那一趟，兩人處得別提多對路了。
中午吃了全聚德的烤鴨，下午又壓了馬路，昨天他又騎車帶著人家姑娘去什剎海轉悠了一大圈。
而昨兒董曉倩更是邀請他和他妹妹兩人去了她家吃飯，親自下廚的那種。
這種待遇，讓傻柱這兩天睡覺都能笑醒。
水龍頭前頭的大媽洗完了，傻柱連盆都顧不上接，非讓石磊先來。
石磊也沒客氣，接了半盆涼水，就著胰子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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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拔涼拔涼的，激得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正低頭擰毛巾呢，賈家的屋裡傳來了賈張氏的大嗓門。
那動靜，倆字，炸雷一般。
「吃吃吃！一大清早就知道伸著脖子要吃的！」
「家裡是什麼光景你不知道啊？頓頓吃那麼大個窩頭，豬都沒你能塞！」
「挺著個大肚子整天跟個少奶奶似的，光長肉不下蛋，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石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而後抬眼看去，只見秦淮茹挺著個大肚皮，手裡端著個粗瓷破碗，眼淚汪汪地站在門檻邊上。
她身上那件灰布褂子緊緊繃著，顯出身前那個碩大的弧度，臉色蠟黃蠟黃的，眼眶陷得極深。
被賈張氏這麼當眾戳著脊梁骨罵，秦淮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沒敢還半句嘴。
水池子旁邊洗臉的幾個街坊見狀，紛紛皺著眉，聚在一起小聲咬耳朵。
「嘖嘖，這賈張氏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可不是嘛，秦淮茹肚子裡懷的可是他們老賈家的親骨肉，瞧那肚子大的，連口飽飯都不給吃。」
「天天讓兒媳婦喝照得見人影的稀玉米糊糊，她自個兒倒是白白胖胖的，真是個惡毒婆婆。」
「造孽喲，攤上這麼個惡婆婆，秦淮茹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議論聲順著晨風飄過來，石磊是左耳進右耳出，沒一點搭理這檔子爛事的想法，甩了甩毛巾上的水珠，端著盆子徑直往回走。
賈家的破事向來是個無底洞，誰沾誰倒霉，有時候真是聽兩句都嫌耳朵髒。
回到前院東廂房，屋裡的小方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熱氣騰騰的大蒸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六個白生生的大包子。
那是石磊昨天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裡面包的是焯過水的新鮮野菜，外加剁得細細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豬肉餡。
旁邊三個粗瓷大碗裡，衝著濃郁香甜的麥乳精，黃澄澄的，冒著一股子誘人的奶香味。
在這年月，別說四合院了，就是放眼整個胡同，能把這玩意兒當尋常早飯吃的人家，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可坐在桌邊的石山和石鑫父子倆，狀態卻跟這頓豐盛的早飯完全不搭調。
石山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手裡抓著個筷子，眼神發直地盯著桌上的包子，嘴裡還在輕聲念叨著最近拼命學習的內容。
而旁邊的石鑫也差不多，整個人蔫頭耷腦的，一副學習過度還沒休息過來的樣子。
石磊瞧著爺倆這副被榨乾了的模樣，心裡忍不住的犯嘀咕。
他拉開凳子坐下來，拿起一個野菜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同時含糊的問道：
「爸，小鑫，你們學習也太拼了吧，這大清早的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石鑫一聽這話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樣，一撇嘴，委屈巴拉地哀嚎起來：
「二哥！你是不知道啊！放假這兩天，爸簡直瘋了！」
「他不光自個兒通宵看那些天書一樣的電路圖，還非逼著我背初二、三的代數公式！我做夢都是各種公式，腦子都要炸了！」
石山回過神來，瞪了小兒子一眼，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頓：
「嚷嚷什麼！老子這是為了你好！再說了，我還不是被你二哥逼的？要怪就怪你二哥吧！」
石磊聽後那叫一個無語。
雖說是他開始壓力他爹的，可是……
好吧，怪他就怪他吧，反正石鑫也好哄，一頓好飯就搞定了。
「嗯，怪我吧。」
「不過，爸，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這道理您也懂的，您那技術底子在那呢，也別太拼了，免得再把自己身體熬垮了。」
石山嘆了口氣，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不拼不行啊，不然我可沒那個把握考過。再說了，你大哥那兒添了倆小子，以後用錢的地方海了去了。」
提起大孫子，石山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