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猙獰、不可名狀的觸手,在觸碰到林安身體的一剎,並沒有撕裂他的靈魂。
而是化作透徹骨髓的——極寒。
「是極端環境對感官的暴力剝奪麼...」
林安保持冷靜,心裡推測出答案:
當體溫流失過快,大腦為了保護意識,會自動生成絕望的種種幻象。
視網膜上環境數據迅速跳動,
【警告:環境溫度極速下降!】
【-85℃…-90℃…-92℃……】
鮮紅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數值:
【-95℃】
這是足以凍斃藍星99%碳基生物的絕對死域。
林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速正在變慢,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咽一把帶刺的玻璃渣。
「我與傳奇的差距麼……」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即便戴著狼皮手套,指尖也傳來陣陣壞死般的刺痛。
他很清楚,像喬治、幽影那種幾百點體質的「人形怪獸」,哪怕光著膀子站在這裡,也能靠一身腱子肉硬扛幾天幾夜。
而自己的平均屬性不足100點,按理說,邁下山的第一秒,就該變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還好。
他的抗寒屬性堆得高。
狼皮大衣!
頂級抗寒!
侵入骨髓的寒意被隔絕體外,幻象中的觸手在接觸身體時慘叫、蒸發。
「呼……」
林安吐出一口白氣,落地成冰,但他的眸子卻亮得嚇人。
他沿著視野中的綠色指引線,一步步來到前方的冰石林,進入「眼白」區域的剎那,一種強烈的荒誕感撲面而來。
這裡太安靜。
也太乾淨了。
兩側聳立的,是高達百米的玄冰柱。
它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根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且在極寒罡風長期吹蝕下,冰柱表面的稜角都被磨平,變得光滑如鏡,晶瑩剔透。
林安不得不聯想到某次夢境。
原來女神那時候就給出暗示了麼?
「真難猜。」
林安在心中默默給女神差評。
他本以為冰心蓮會在冰湖裡極度危險區域,結果發現自己還是想簡單了。
神明不可揣測麼?
噠噠噠...
走在兩根冰柱之間,林安像是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鏡廊里。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
左邊的冰柱里,倒映出一個裹著狼皮大衣的身影。
右邊的冰柱里,也有一個。
前、後、左、右……
隨著他深入,周圍成百上千根冰柱同時映照出他的影子。
無數個自己。
無數個林安。
有的在看路,有的在低頭,有的在冷笑,有的眼神空洞似乎在這裡走了很久。
嗡……
熟悉的低頻耳鳴聲再次襲來。
配合著萬花筒般的視覺污染,林安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攪成漿糊。
鏡子裡的倒影,也有了生命,正在對他竊竊私語。
「回去吧。」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救救我,我走不出去了。」
「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
「......」
林安慢慢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些活靈活現的倒影,笑了一下,
「地理環境和磁場構成的某種影響麼。」
「抱歉,藍星早已推測出奇觀真相。」
「難不倒我的。」
他緊緊衣領,目光鎖定視野中的綠色指引。
步步推進。
看著錯綜複雜、沒有盡頭的冰柱迷宮,在環境情報的拆解下,如履平地。
沒有「鬼打牆」,幾次冰柱突然坍塌封路,也被林安巧妙躲過。
「到了!」
林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到十分鐘,他就穿過外圍區域。
前方,豁然開朗。
在漆黑的不凍湖上,一朵朵臉盆大小的晶體狀蓮花,正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散發著誘人的微光。
「恐怖觸鬚」,此刻也全都溫順地縮回水底,仿佛知道有外界生物到來。
林安上前兩步,利用霸王弓勾出一朵【冰心蓮】。
「獻祭!」
「上傳!」
緊接著,一道宏大的、莊嚴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仿佛從宇宙深處傳來,響徹整個蠻荒,也響徹林安的腦海:
【轉職任務:風霜侍者——已完成!】
【檢測到碳基文明·藍星,首位『神使』誕生。】
【試煉結束】
【評價:完美】
【蠻荒危機解除】
「解除…了?」
林安還沒來得及狂喜,一道耀眼的白光便吞沒他的視野。
......
「林先生?林先生?看這邊!」
咔嚓!咔嚓!
刺眼的白光並沒有消失,而是無數盞閃爍的鎂光燈。
什麼情況?
林安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等視力恢復時,他愣住了。
他正站在大夏國會堂金碧輝煌的領獎台上。
「讓我們恭喜林安!大夏的救世主!」 主持人的聲音激昂顫抖。
台下,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第一排,坐著「幽影」、徐傑等傳奇開拓者。
他們似乎比自己更早傳送回來,正用一種複雜的、讚賞的眼神看著自己。
第二排,是自己的偶像——吳兢大佬。
他沒坐輪椅。
此刻竟然筆直地站著!
穿著嶄新的軍裝,滿面紅光,正激動地向台上的自己揮手。
對!
是自己帶回來的一株「冰心蓮」,治好了他的腿!
而在吳兢身後,是一襲職業裝的蘇婉,正抱著文件夾,衝著自己笑。
還有一些國外記者...拼了命地向這邊擠。
和平、鮮花、掌聲、榮耀。
一切來得太快,卻又那麼合情合理。
這才是主角模版,不是嗎?
「呼……」
林安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冰渣子,只有花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緊繃一個多月的神經,在這一刻鬆懈。
「結束了。」
「太好了,都結束了。」
......
「不…不可能……」
喬治跪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之上。
這裡曾是繁華的紐約,可高等文明離去後,人類文明卻徹底崩塌。
「安娜!大衛!你們在哪裡!」
喬治用雙手在廢墟中拼命挖掘,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他找不到家人。
整個紐約只剩下他一個倖存者,在苟延殘喘。
就在他絕望至極時,看見一塊破碎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個渾身焦黑、皮膚如同龜裂岩石的「怪物」。
「這是…誰?」
喬治愣住了。
緊接著,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毫無徵兆地轟擊在他的靈魂上。
是肉體燃燒的痛楚。
是雷霆劈在骨頭上的焦灼。
「是痛……」
喬治的眼神逐漸清明。
「不好!我在幻境裡!」
蠻荒世界,雷暴叢林。
轟!
在原地打轉的焦黑身影,突然仰天咆哮。
依靠肉體瀕死的極限痛楚,喬治撕碎腦中的地獄。
他猛地睜開眼,邁著沉重如山的步伐,向叢林深處的雷池發起衝鋒!
「戰火之神,我來了!」
......
「對不起…對不起……」
幽影蜷縮在荒原上。
她被遺棄了。
因為她的失敗,大夏沒有通過神使考驗。
高等文明降下天火,整個大夏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是我害了大家…我是大夏的罪人……」
一種比死還難受的負罪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
在蠻荒,
就算她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想就在此長眠,不再醒來。
「姐。」
一個清冷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幽影猛地抬頭。
在風雪中,妹妹慕雪背著一把簡陋的獸骨弓,站在不遠處。
她沒有責怪,只是伸出手,眼神堅定:
「姐,別怕,還有我。」
「慕雪…」 幽影的瞳孔劇烈收縮。
是啊,妹妹還在。
只要妹妹還在,我就有家人,就不能倒下,更不能死!
唰!
一直在毒霧裡遊蕩的黑色身影,停下腳步。
噗!——
一口黑血從幽影口中噴出。
是長期吸入毒素後的內臟反應。
但這口血噴出後,她的眼神重新如刀鋒般銳利。
迷茫、愧疚統統消散。
「滾!」
她發出一聲厲喝,憑藉著超負荷運轉的身體,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義無反顧地衝進更加濃郁的毒霧核心!
繁榮女神的考驗?
還是霧中蟲的毒素影響?
不管是誰...
犯我家人者,雖遠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