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琴座人族......前代開拓者。」
本該是海洋上的霸主,此刻卻像是一具屍骸,被凍結在距離家鄉億萬光年的蠻荒極地。
就是這種極度的「違和感」,讓林安感到難以言喻的寒意。
而在巨輪最高處的桅杆頂端,竟還有一枚詭異的紅點,正在以某種恆定的頻率閃爍。
一下,兩下。
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在極夜中冷冷地注視著所有來訪者。
「冰原巨人們也曾經過這裡。」
林安目光幽深,剛想驅使小拉向前。
但這時視網膜上的環境情報卻陡然變化。
只見前方巨輪籠罩的區域,被大片猩紅色的色塊蔓延、覆蓋!
【深紅(極度危險)】
「深紅?」
林安陷入思考。
「這不對勁。」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上蜿蜒向前的巨人足跡。
「巨人的隊伍先通過這片區域並繼續北上。如果一直是『深紅禁區』,巨人部落絕不會毫髮無傷。」
「地形沒變,足跡沒變……」
林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小拉的脊背,得出一個新的結論:
「有什麼東西,在巨人經過後被喚醒了?」
「或者是……一直跟著他們的奇詭獸?」
越想越覺得可能。
面對未知的深紅風險,林安做出最穩妥的判斷。
「惹不起,躲得起。小拉,我們繞路。」
他拍了拍小拉的腦袋,調轉方向,準備沿著「深紅區域」的邊緣,進行大範圍的迂迴繞行。
滋滋——
就在這時,許久未動靜的【天啟通訊】突然接通。
吳兢熟悉的聲音急促響起,透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林安同志!你在重複!」
林安一愣,
「吳校長?什麼情況?」
「沒時間解釋了!」
吳兢聲音語速極快,背景音里充滿混亂的數據警報:
「極夜磁場干擾嚴重,我們只能勉強看清你的背影。」
「但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裡,我們監測到你已經在原地繞了三圈!」
「什麼?!」
林安聲音卡在喉嚨里。
「你沒聽錯!」
「你一直在這個坐標點打轉!紅點帶有極強的精神誘導和空間扭曲能力!」
「你的記憶被重置。」
「唯一的生路是直行!」
轟!
林安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鬼打牆?
我已經在這裡轉了三個小時?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下的雪地。
在小拉的蹄邊,借著微光,確實能看到幾層被新雪覆蓋的、雜亂無章的陳舊蹄印。
的確是他自己踩出來的!
一股惡寒襲卷全身。
如果是真的,意味著從他看到「紅點」的第一眼開始,就已經像只小白鼠一樣被玩弄了。
大夏迫不得已,才開啟緊急通訊。
「直行穿過船底……暫時不行。」
「呼...呼......」
林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想鬼打牆,就必須走船底。
但前方的危險也是真實存在的。
這似乎成為一個無解死局。
除非......
林安不再猶豫,果斷諮詢系統。
「情報系統,我該如何通過這裡。」
【是否消耗1情報點進行推演】
「消耗。」
視界輕顫。
覆蓋在巨船周圍的紅色區域懸浮而起,頂端鋪開一條動態時間軸,軸線刻度極速跳動。
代表「此刻」的指針,正卡在濃稠的血色區間。
林安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確實如他預測,這片地區的「深紅」並不是永恆固定,就像大海的潮汐,有著漲潮和退潮的規律。
終於,在時間軸推演到某個特定節點時。
所有紅色褪去,躍出的是令人心醉的翠綠色。
安全!
【倒計時:03小時48分13秒】
【通行時長:31分24秒】
三小時後,地獄變坦途。
但也只有一線生機!
餘光掠過高空不知疲倦的「紅眼」,林安按住小拉,將身軀沉入雪窩,氣息全無。
「先休息一會兒吧。」
「咩~」
小拉有些「煩躁」地甩甩腦袋,蹄下的幽幽藍火逐漸熄滅。
......
倒計時歸零。
視網膜上的深紅如退潮般消隱,代表生路的翠綠,頃刻間鋪滿視野。
與此同時,巨船之上。
猩紅閃光,像斷了電的燈泡,毫無徵兆地熄滅。
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快走。」
林安翻身跨上羊背,沒有半秒遲疑。
如果沒有情報系統,他絕對不敢如此篤定,甚至能否見到紅點退散都不好說。
小拉四蹄發力,在看不見的「綠色通道」內狂奔,沿著地面上幽藍足跡,直插巨船陰影。
越靠近那艘鏽跡斑斑的鋼鐵巨獸,空氣中的「寒意」就越重。
當一人一羊闖入巨輪投下的陰影時,身下的小拉卻緊急剎車,前蹄不安地刨動冰面,鼻孔里噴出焦躁的粗氣。
而林安也因前方景象而愣住。
巨船底部的陰影下,不是空的。
是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龐然大物!
【二階·巨角猛獁羊(群居)】
【行為:極度恐慌 / 種群停滯】
它們一頭挨著一頭,蜷縮在鋼鐵船壁之下,灰褐色的脊背連成一片。
遠遠望去,
就像無數塊瑟瑟發抖的灰色礁石。
而數萬頭巨獸的體溫,竟然在零下一百度的絕境中撐起一片不凍區!
也讓空氣中混雜著腥臊的濃烈鐵鏽味,粘在林安鼻腔里,揮之不去。
「有新鮮屍體.....」
林安目光下移,活體「礁石群」邊緣,零星散落著幾百具殘缺不全的殘骸。
但最令他驚心的,是漫不經心的浪費。
有的僅僅被掏空了心臟,有的只是少了塊後腿腱子肉,甚至有的只被臉部被隨意咬了一口,隨後便被棄之如敝履。
任由其不斷流逝體溫...直至失去生命體徵。
「咩……」
小拉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低鳴。
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數萬同類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形成某種生物磁場,本能地召喚著它回歸,去尋求集體的庇護,去融入灰色的海洋。
小拉的身體在抖,蹄子不受控制地想要邁向羊群。
但它停住了。
猛地晃了晃長著巨大撞角的腦袋,堅定地繼續前行。
「這是你的選擇麼......」
林安伸手安撫著小拉緊繃的脊背,目光卻越過羊群,看向頭頂的黑暗處。
這群羊...
似乎已被「極度危險」圈養了。
小拉想要留下,是極不明智的,就算是敲暈,林安也得將它帶走。
就在小拉經過羊群最密集處,四蹄加速的那一刻。
沉寂不知多久的羊群,出現騷動。
就像是死水中被扔進一顆流星。
數萬頭巨角猛獁羊,竟然同時抬起頭。
它們灰敗恐懼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在黑暗中肆意燃燒的幽藍。
沒錯。
是基因深處的指令——領頭羊的焰火!
也是......
王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