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積攢的情報點,早就清空了。
但眼前虛幻的視野卻擴張到前所未有的極限。
無數赤金光粒在視網膜深處聚攏,鋪展成一尊懸浮於虛空的宏圖。
三萬六千個金色光竅在宏圖各處明滅吞吐,如同一顆顆被摘落、鑲嵌在浮陸之中的恆古星辰。
數萬條由流金光痕勾勒出的脈絡在光竅之間縱橫穿插,
交織成一張托舉寰宇的羅網。
是的。
這就是【冰霜天庭】的建築圖紙。
而林安當下要做的,
就是燃燒神魂,牽引手中這兩縷【太古級·蠶神絲】,貫穿三萬六千個光竅。
「開始吧。」
這位藍星大夏青年凌空盤膝而坐, 罡風扯著他的黑髮與衣袍。
十指微彈,
指尖的「蠶神絲」被注入靈性,像兩條蜿蜒咆哮的半透明金鱗蒼龍,扎入前方的浮空大地!
「林安?」
當蠶神絲穿透曼迪的外殼與腺體時,她好似聽到一道清越的金屬道鳴在靈魂深處迴蕩。
她的液態鱗片在神絲經過時感受到一縷神性。
外骨骼如水銀般沿著地基反哺。
正在施工的異形們紛紛抬頭,之前讓人胸骨開裂的高空低壓與窒息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像被什麼撫平了一般。
金絲自祖脈黑土深處游弋而過。
這片懸空的靈田開始地震。
上萬株古木的枝葉發出沙沙歡鳴,葉片邊緣的金色靈雨被一股引力場鎖在空氣中,然後順著蠶神絲流動。
黑土與玄磁底座裂痕, 在神絲的縫合下被消融,化為不可分割的基石。
而在空中孤島的中心,曉文明的大章魚們,發出一聲聲舒暢的精神悶吼。
蠶神絲穿透了海王宮。
將種植園的金色靈光引了進來。
一隻只海王宮裡的大章魚睜開眼,肆意享受著不斷沁入的溫和能韻。
「原來如此。」
林安這才明白。
在此之後,兵巢、種植園、海王宮......每一處建築都不再獨立,而是相輔相成。
融合在加速。
可苔原下方的世界,
似乎已墜入血海煉獄。
遠處極北的冰幕之外,天崩地裂的巨響隱隱傳來。 是淵鱗的龍息暴鳴嗎?
虛空中有雷火,
緊接著是兩具禁甲被毀壞的提示,連帶著熟悉的氣機在風中暗淡……
是誰?
是哪位並肩作戰至今的戰友,已經重傷?
殺氣如刀子般在感知邊緣剮蹭,但林安眼皮未動分毫。
三萬六千個光竅,
他才穿過三千、五千、一萬……
神魂像是被扯開,識海的劇痛幾乎要將理智碾碎。
林安無法再分出半點心神去回望大地,甚至無法去感知究竟是誰在替他以命阻敵。
他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有一處防線被踏破,只要這裡的坐標泄露,整座南天門計劃便會粉碎。 但林安不再去想了。
因為他相信他們。
就像......
他們無條件相信他一樣。
……
苔原邊緣,土地崩裂成淵。
紫羅像一片被狂風撕爛的破布,被一隻覆蓋著暗金鎧甲的大手攥住長發,懸在半空。
「砰!!」
又是一記重擊,
她的下頜與面頰骨被砸碎,充滿野性的面容已經毀掉了,一枚眼球落在地上。
血噴涌在草地上,染紅大片青綠。
好痛。 紫羅劇烈地喘息著,視界一片血紅。
心底深處,甚至泛起一絲自責。
如果……
前幾天把分給自己的遠古資源全部吞掉,會不會多扛幾招?
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沒用的,哪怕全吃了也沒用。
眼前這個自稱血塔族首領的怪物,形態根本不是血肉之軀。
根本殺不死。
「卑微的蟲子……」
「說出奇觀的位置。」
「我的耐心有限。」
血塔首領冰冷的聲音從甲冑下鑽出,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們根本不知道,一座神明級奇觀,對於蠻荒意味著什麼。」
未等紫羅回答,
首領的手指已按在她的天靈蓋上。
嗡——!
搜!
神念如燒紅的烙鐵,竟輕鬆撕開紫羅的記憶之海!
那一幕幕被她埋葬在骨髓里的夢魘,在血光的照耀下被無情拽出:
璀璨如藍寶石般的行星,
是天琴座的故鄉。
因為她的天真,將那枚卵帶回空港。
恐怖的毀滅生物寄生她的摯友與一切,如燎原火海般吞噬整座基地。
可直至文明覆滅的最後一刻, 沒有一個同胞責怪她。
他們將族群僅存的源砂,換成資源灌入她的身軀,用整座文明的犧牲,把她推上超級體的王座。
但她只能逃向繁榮國度,請求「繁榮女神」復甦文明。
但沒有任何回應。
「呵……」
血塔首領鬆開搜魂的手,發出嘲弄:
「太弱了,連遠古霸主麾下最下等的附庸國都比不上。」
紫羅渾身顫抖,
淚混著血滑落,但咬緊牙關。
突然,
血塔首領的笑聲收斂:
「不過,你有一個交易的機會。」 「告訴我……那處奇觀在哪裡。」
首領的精神波如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血塔感應到……天琴座人族,除了你以外,還有十幾個人僥倖活了下來。」
「他們好像……正被某個文明圈養著。」
轟!
紫羅的眸子裡,亮起一道光!
同胞?!
還有活著的天琴座人族?!
以她如今的戰力,只要知道確切的坐標,她能帶他們去建立新的庇護所!
那是她的執念與救贖!
「咳……咳咳……」 紫羅嗆出兩口內臟碎片:「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
「說吧,到底在哪兒?」
紫羅低垂著頭,斷斷續續地吐出:
「不重要了......」
只要知道活著,林安就能找到他們,藍星就能救出他們。
「......」
血塔首領沒有下殺手,只是拎著紫羅的頭髮,在空中繼續飛行。
罡風颳擦著紫羅的血肉,像在凌遲。
......
另一處凍土戰場。
淵鱗身上的禁甲粉碎,下半身連同龍尾被碾成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站在他面前的,
是一尊散發著偽神級生命波動的·深淵怪形。
龐大的畸變身軀上,無數隻慘綠色的複眼鎖定著他,腐爛觸鬚刺入淵鱗的斷骨,汲取著龍血。
「真是美味的種族。」
深淵的惡毒邪念如鋼針般鑿擊著他的識海:
「龍裔,放棄吧。」
「告訴我——風霜女神的神殿在哪個坐標?祂的殘魂究竟藏在哪兒?!」
深淵的分身,
先來到苔原。
遇到提前守在海岸線上的淵鱗。
威壓層層下碾,淵鱗殘破的身軀發出骨裂的悶響。
劇痛之下, 他緩緩抬起滿是血污的頭顱。
龍瞳中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片凶戾與嘲弄。
淵鱗染血的嘴角咧開,從破碎的氣管里擠出嘶啞的嗤笑:
「低劣的爛肉……」
就在淵鱗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輕鬆割開「深淵怪形」的觸手。
一同降臨的,還有一團血肉。
血肉鑽入淵鱗身軀,快速填補傷口,擬出巨龍的下半身。
「來了。」
「辛苦了。」
提前結束戰鬥的銀龍、斯蠍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