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道佝僂的身影。
但卻震得全場數千名遺民整齊劃一地叩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祭司通體籠罩在一件像是深海盲蛇蛻皮織就的黑袍下，寬大的兜帽遮住所有臉，只露出一截布滿死褶的乾癟下頜。
通過系統掃描，
林安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生物能級：1499點。
只差一點就能踏入「超級體」。
之前他覺得是貝族遺民菜，但在這種啥都吃不到的環境裡，能達到如此生物能級，就相當恐怖了。
甚至他不敢想，如果食物充足的情況下，
這位大祭司或許能和他們一樣，達到偽神級。
至少禁區之主不是問題。
但此刻的大祭司步履沉重，似乎每一次挪動節肢都伴隨著微弱的喘息，像是剛從極兇險的絕地耗盡心力歸來。
他沒有理會兩旁狂熱祈禱的族人，
只對迎上來的族長貝壑微微揚枯瘦的骨杖，聲音沙啞如石塊摩擦：
「帶我去見這次的獵物。」
和貝壑一樣，
大祭司也搞不定古晶。
甚至看了一眼就果斷放棄了。
片刻後，
簡易的珊瑚囚牢前。
黑袍大祭司在石欄外站定，視線在「俘虜」身上掠過。
面對這幾尊外來者，大祭司的眼底沒有掀起絲毫波瀾，平淡得像在看幾塊隨處可見的死肉。
「海神賜下的血食，生命元能充沛。」
大祭司收回目光，語氣平緩冷硬，
「嚴加看管。馬上舉行海神大祭，我會帶祭品去取悅海神。」
「屆時，你們必須用全族的力量，撬開獵物的嘴，優先取出聖物。」
「海神有令：聖女必須蛻變。」
身後的族長貝壑臉色卻變了，猛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道：
「大祭司，或許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能處理這頭獵物了。」
「再說，那件『聖物』……貝娥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貝壑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與絕望：
「上萬年來，族裡每一代試圖融合聖物的後裔，都死了啊！
貝娥強行融合，她一定會死！
這根本不是蛻變，是送命！」
大祭司只是背對著他，枯槁的身形如同一截枯木。
見大祭司沉默，貝壑咬著牙，嘶啞地吐出一句：
「更何況……貝娥已經逃了。」
「逃得無影無蹤！」
空氣死寂了數秒。
兜帽下，大祭司卻忽然發出低啞難聽的輕笑。
「她逃不掉的。」
大祭司的聲音冰冷篤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背負的骨血是什麼。」
「她……一定會回來的。」
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黑袍大祭司不再多言，拖著滯澀的步伐沒入深處的陰暗長廊。
只留下貝壑站在原地，臉色似乎變換數次，最終頹然一拳砸在珊瑚岩上，轉身憤憤離去。
珊瑚牢籠內部，
林安等人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審視。
「聖物、蛻變、逃跑……」銀龍笑了。
「看來這個祭典，連他們自己內部都意見相左。」
「靜觀其變吧。」
林安平靜傳音，「正好順著祭祀，去看看那位「海神」，到時候線索自然會浮上來。」
不多時，
水流微動，
一串細微的氣泡自暗角升起。
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悄悄探出頭來。
「貝奇！」
正是族長貝壑口中「逃跑」的貝娥。
她長著完整的八條軟足，背後的白貝殼圓潤光滑，並未像其他族人那般嚴重潰爛，甚至在這片惡臭衰亡的深淵裡，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海藻香氣。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快步游到了「貝畸」身側。
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六條殘腿、滿身傷疤的醜陋同族，貝娥從懷裡掏出半塊柔軟的蚌肉塞進斯蠍乾癟的手爪里。
「快吃吧，貝奇。」
「這是我出去探險找到的。」
斯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蚌肉，放入口中安靜咀嚼。
似乎貝畸經常這樣沉默。
貝娥清澈的眼眸里滿是化不開的擔憂與哀傷：
「我剛才偷聽到了……大祭司這次的大祭非同尋常。」
「他們要把這些傢伙推進最深處的黑窟里……等祭祀開始，你就往地熱泉最窄的石縫裡躲，千萬別去前廣場，聽到了嗎？」
「貝畸」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
貝娥見狀稍稍鬆了口氣，轉身似乎要朝遺蹟邊緣逃離，但最後她回過頭輕聲道：
「再見了，貝奇。」
「畸形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詛咒。」
林安等人相視一眼。
因為誰也沒想到，貝娥竟然就是剛剛的大祭司。
林安心念電轉。
既然眼前的少女既是族群的「聖女」，又是執掌全族的大祭司，只要「拿下」她，【貝族的認可】這一大事件便有了突破口。
「等一下。」
林安平淡的聲音在水中盪開。
正欲遁入陰影的貝娥身形僵住。
她愕然回頭，
在簡陋的珊瑚牢籠里，那幾個半死不活的奇怪食物，已齊刷刷睜開了眼。
更可怕的是，
從小與她一起長大、向來沉默懦弱的「貝畸」，背後竟炸出數根漆黑如墨的觸手！
「敵...」
貝娥體內血脈引爆，1499點生物能級全開，八足滑動，仿佛一枚鑽頭向眾人刺來！
然而反抗僅維持半秒。
神代抬手微按，水流瞬間凝固如精金，將她鎖在原地；
斯蠍的觸手閃電般纏上她的脖頸與背殼，微量麻痹毒素順勢注入，直接掐滅她剛提起的能韻。
轉瞬被制。
毫無還手之力。
貝娥僵在水裡，眼神透著恐慌。
太強了。
強到她根本不懂。
族裡拖回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獵物。
而是一群披著羊皮的超級獵手。
林安游到她身前，看著血色盡失的面孔，發出精神波動：
「大祭司，我們陸地生物有句話。」
「最高明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的。」
哦哦哦！
遠處的廣場上，
數千名遺民還在圍著地熱泉歡呼，準備祭祀；
而在簡陋的珊瑚牢前，貝族最後的守秘人，世界觀正被擊碎。
「你……你們想要什麼？」
貝娥顫抖的身體逐漸平復。
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實力恐怖的生靈看她的眼神非常冷靜，完全沒有進食的欲望。
「還有，貝畸呢？」她咬牙問。
「別擔心，他沒事。」
斯蠍收回毒刃，咧嘴怪笑。
林安抬頭掃了一眼頭頂暗無天日的萬丈深淵，收斂笑意，平靜地看向貝娥：
「我想帶你們上去。」
「帶你們整個貝族，去看看外面真正的世界。」
貝娥，
或者是貝族大祭司認真道：
「我不信。」
「如果讓我們上去，不如現在就吃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