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嚴重的那種。
林安一路走來，經歷過無數兇險，但這一次不同。
無往不利的情報系統竟沒有辦法幫他破局。
因為在系統的掃描反饋里，周遭的一切都完全正常。
沒有危險，
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或許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林安不可能長時間逗留在這裡。
「林安，怎麼辦？」
隊伍里，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這位藍星領頭羊身上。
平日裡或許顯不出什麼是真正的領導力，
唯有在直面生死的至暗時刻，
這種一錘定音的決斷才最見真章。
毫無疑問。
大家相信林安有這樣的能力。
林安看了一眼時光貝冰冷龐大的外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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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父消失時，我們沒有任何人感知到掙扎的痕跡，也沒有收到他的反饋。
這或許就是我們的破局點。」
「他有可能在幫我們爭取時間」
銀龍眸子微亮道：「因為沒有徵兆本身就是一種徵兆。」
斯蠍順著這條鏈路繼續往下捋：
「假設這裡的環境是假的，那植父就有可能是唯一看穿破綻、隨後被動脫離這裡的。」
「假的麼......」
淵鱗和曼迪審視著四周。
他們的感官比人類這種生物敏銳太多，正因如此，他們反而對周遭的環境深信不疑。
單從感官反饋來說，這裡毫無破綻。
「我沒看出來是假的。」
曼迪接連切換了數種蠻荒中最具洞察力的生物形態，得到的結論反而更加篤定，
「這裡......是海溝深處，沒有錯。」
「環境不能說明全部。」
林安接過話頭，目光幽深：「我同意斯蠍的觀點，但植父大概率是被動離開的。」
「別忘了，他本身是偽神級植物生命，與我們這種動物結構有本質區別，這可能是他主動或被動消失的原因。」
「也是這裡環境無法解決的......變量。」
「想要編造一個無懈可擊的謊言，最好的手段絕非全盤捏造，而是在絕對真實里摻入一絲虛假，以此做到以假亂真。」
「我們回營地，找到這處環境中唯一的虛假。」
林安不再多說，調轉方向，再次帶隊潛回貝族避難所。
再次踏入聚落時，
前方的景象也變了。
之前的狂喜、忙碌與準備遷徙的喧囂蕩然無存，整座避難所重新跌回死氣沉沉的絕望。
遺民們又像屍鱉般縮在地熱泉邊緣，麻木地啃食著殘渣。
看來大祭司貝娥並沒有向族人隱瞞「林安他們已經拋棄他們獨自離去」的事實。
林安幾人找到貝娥時，她正靜靜地坐在「棄嬰坑」邊，懷裡抱著剛剛甦醒的貝畸。
貝畸從沉睡中甦醒，看上去麻勁兒還沒過去，泛白的瞳孔向上翻著，嘴裡仍不停念叨著：
「離開......」
「你們快離開這裡......」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看到這群去而復返的存在，貝娥的面容上沒有驚恐，甚至透著一絲失望。
她抬起眼眸，看著臉色難看的林安等人，語調平緩：
「這裡是葬神海溝。」
「從我們有記錄起，就是一座單向的墳墓。」
貝娥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貝畸背上的斷殼，輕聲吐出最後一句低語：
「是連神明掉下來，也永遠……出不去的海溝。」
聽到對方這番言論。
林安等人才發現之前的他們把問題還是想簡單了。
貝族退化的直接原因不止有生理枷鎖和精神枷鎖。
還有環境。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林安對貝娥竟然沒有絲毫隱瞞。
直接將他們剛才的推測說了出來。
聽到消失的植父，貝娥臉色微變：
「你們的意思是有一個同伴已經離開了？」
「他是誰，為什麼我沒有印象。」
貝娥完全沒有「植父」的記憶。
其他貝族遺民也沒有。
甚至，她放開身體任由斯蠍使用觸手提取記憶。
「真的沒有。」
斯蠍微微搖搖頭。
「有點意思。」
林安並沒有感到沮喪。
如果貝娥沒有記憶，反而說明他們與環境深度綁定，導致對方清除「植父」時，順手就完成了。
另一條信息是，
貝族遺民和他們一樣，是被「囚禁」在這裡的。
還有營救的可能性。
林安不由在心中感慨：
情報點是真不好拿啊。
就算他當時直接跑路，大概率也是出不去。
......
幾人分頭搜尋，未發現任何空間或能量異常。
退化的貝族遺民圍在地熱泉旁，冷眼看著去而復返的眾人，口中發出尖刻刺耳的嘲弄音波。
「騙子。」
「虛偽。」
「和我們一起爛在這裡吧。」
「神明才會救我們。」
「大祭司呢，驅趕他們出去。」
「......」
銀龍與曼迪等人神色平靜，並未理會，只是匯總了各自探查的結果：
沒有找到線索。
林安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開始蔓延全身。
但他找不到方向。
最後，
他退回「棄嬰坑」前。
六條殘腿的貝畸正伸手在泥水裡摸索一塊被打翻的肉膏。
「完了......」
「全完了......」
他空洞泛白的眼珠毫無焦點地對著前方，正憑著氣味繼續在滿是尖銳碎石的泥坑裡摸索。
林安的目光定格在那雙眼睛上。
貝畸不僅四肢殘缺，而且天生全盲。
「竟然是盲的......」
林安沒想到貝畸的命運如此悽慘，他幾乎是憑藉身體本能完成在聚集地的生活。
甚至......還能加入貝族的狩獵隊。
這都能說是身殘志堅了，簡直是生命的奇蹟......
等一下！
盲的！
他是個天生的瞎子。
林安的手停在半空。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開無邊的黑暗！
此前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在林安腦中瞬間串聯成線。
他終於知道，
這裡什麼是虛假的！
「我知道了。」
林安開口，聲音低沉而急促。
幾人瞬間看向他，林安說出答案：」
「那些螢光魷魚群......根本不是生物，也不是光源。」
「這就是為什麼植父會離開，而我們留在這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銀龍、斯蠍、淵鱗和曼迪都明白了。
光。
生物光。
光合作用。
作為高階植物生命體，他感知世界靠的是葉綠素、靠的是光合能流通道。
當植父試圖吸收這裡的「光」時，生物本能立刻觸發排異。
那根本不是光。
而是......時空貝的眼睛！
是來自海神軀殼的......死亡凝視！
............
PS：抱歉，這章晚了點。
話說咱們的書友都太厲害了，猜的太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