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
【凜冬歸墟】。
「小心有詐！」
蠍在眾人精神海內自信大喊道。
但下一秒，他的意志就被林安無情鎮壓下去。
「是真的，我們後退！」
果不其然，
風霜神音落下的剎那，虛空凍結。
整座神殿的陰影里，億萬縷潛伏的「黑絲」發出怨毒的長嘯。
散落各處的黑齏不退反進，如滾油潑入沸水般狂亂增生！
一剎那，
千百頭怪誕醜陋的巨形肢體從虛無中撐起。
有生滿倒鉤的深海龍尾、流淌著紫黑濁液的千目巨手、裹挾著萬千亡魂哀嚎的惡蟲骨口，層層疊疊，彼此撕扯噬咬著堆疊成一座活體肉山，碾壓而下！
「再退！」
林安等人察覺到不妙。
這些怪物和尋常生物極為不同，每一頭都有近乎神明級的實力。
一旦被圍攻，
他們很可能出不來。
更重要的是，
林安等人這時才發現，剛剛深淵的退讓其實已然在布局。
如果不是風霜女神到來，他們很可能遭遇不測。
本以為成為合體戰神，可以斬殺對方，看樣子神明和神明之間似乎有更明顯的差距。
他們退了，
但風霜未退半步。
素手輕抬，一點青白色的寒芒自指尖墜落。
嗡咔咔咔——
細密冷酷的蔓延聲響起。
肉山觸及寒芒的瞬間，數以億計的肉眼難辨的「冰霜菌絲」自深淵血肉深處反客為主地滋生出來！
深淵每分化出一截肢體，森白的菌群便寄生一寸；
巨怪每一次增殖，反倒成了冰霜菌能最豐腴的養料。
灰白色的冷冽真菌如附骨之疽般向內反向吞噬，將暴虐的魔化血肉瓦解、抽乾，凝結成一片片晶瑩脆弱的死白冰雕，隨風崩散成霧！
神明層面的對沖，泛起層層無形無質的湮滅狂瀾。
轟！轟！轟！
殿宇上空的穹頂無聲消融，歸墟四周重水被對撞的能韻餘波逼退成一片千里真空。
「好強！」
立於戰局邊緣的林安等人悶哼一聲。
光是戰鬥的餘波壓得天地倒懸，他們不得不死撐，任由視網膜上的情報點如同流水般扣除，也必須維持「人族戰神」的合體穩固態。
神威如獄，稍有鬆懈，哪怕只是被漣漪擦中半角，整支小隊便會當場道消身殞，淪為風霜身側最致命的破綻。
肉山崩塌，菌海蔓延。
在數萬次無聲的生滅吞噬中，青白色的極寒開始收緊，深淵漫天鋪展的污穢黑霧被壓制、壓縮，最終被逼回石階之上。
風霜終究占了上風。
然而，
眼看本源即將被冰霜菌能絞殺，殘存的黑霧卻突兀地止住掙扎。
霧氣翻滾，
重新勾勒出那具完美的人類擬態。
半邊身軀已被白霜凍結成灰白，祂卻毫無敗亡之懼，反而低低笑出了聲。
笑聲由低沉轉為放肆，空靈戲謔，在大殿殘骸中迴蕩：
「風霜，好手段。」
祂垂眸看著蔓延至胸膛的森白菌絲，
抬眼迎上神明冷若萬載玄冰的眸子，嘴角似乎咧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算我輸了。」
「這殘破蠻荒……我讓給你便是。」
「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安本以為風霜姐會乘勝追擊，將這團穢物盡數絞殺，未料滋長的白霜菌絲竟真的凌空頓住。
骨殿幽冷，神音清冷：
「說。」
深淵扯動唇角，眸底涌動著萬千文明覆滅時的殘光：
「我自甦醒，沿途吞食過無數自命不凡的族裔。
其中有一個文明，曾握住過逆轉命運的錨點，卻終究作為我的口糧。」
祂緩緩抬手，
指尖旋開一道昏暗深邃的流光剪影：
「以該族末路為局。
你們入夢破劫。
若你們能在既定死局裡替他們翻盤，我認栽，不僅抽身撤出蠻荒、前往虛空，也會收回散布在大陸地脈里的全部寄生細胞，最後附贈你們一個蠻荒最深處的秘辛。」
「可若是你們輸了……我同樣會走，但我必須帶走，這片蠻荒半數生靈的性命。」
林安眼神驟寒。
竟然還敢跟風霜姐講條件？
「情報系統，測驗深淵所說真假。」
【叮！】
【扣除五萬情報點，真偽測驗……】
轟！
識海深處，兩萬點底蘊如星辰坍縮般燃盡。
剎那間，
億萬枚細若微塵的金色粒子自林安眉心暴涌而出，無視歸墟的萬丈重水，化作一張覆蓋整座蠻荒大陸的天網！
嗡——！
視網膜前，
無數道跳動的金色光帶垂落。
情報系統以十進位抽驗陣列，以十倍、百倍、千倍的指數級跨度向全大陸生態鋪開：
【抽驗樣本：10^1……魔海浮游物種，污染鏈覆寫率：99.8%】
【抽驗樣本：10^3……洋流掠食族群，逆轉錄吻合率：100%】
【抽驗樣本：10^5……永凍苔原原生植被，葉綠細胞深淵畸變率：98.4%】
【抽驗樣本：10^7……蠻荒三十六強族血脈核心……】
何等壯觀圖景。
在金色粒子的透視下，整座蠻荒大陸不再是一片豐饒的洪荒沃土，而是一具早已病入膏肓的巨大殘軀！
從暗無天日的深淵魔海，到風雪呼嘯的永凍苔原；
從九天之上的飛禽骨髓，到地底數萬米靈脈中的微小地衣……
深淵的侵蝕根本不是近期的戰術投毒，而是一場跨越數十萬年的漫長寄生。
無盡的漆黑的惡性基因早已融入蠻荒萬物的遺傳螺旋，成為它們呼吸、代謝乃至繁衍演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整座大陸，
早已被深淵做成隨時可以引爆的血肉炸彈。
【判定結果：真！】
【警告：深淵血疫已潛入各族骨髓，真實有效！】
壞了！
竟然是真的！
蠻荒到處是炸彈的定律還在生效！
林安嘴都快氣歪了。
難怪風霜姐遲遲沒有動手。
深淵布在暗處的獠牙從不曾真正拔除。
「你們該清楚，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們，而是柱文明。」
深淵胸膛泛起陣陣重疊扭曲的面孔，無數古老遺民在灰飛煙滅的前夕，雙眸望向天穹。
他們最刻骨銘心的恨意並非吞噬他們的深淵，而是將文明拖入蠻荒深坑的【柱】。
這股焚盡星河的怨毒，
如今成了深淵神格的底色。
風霜未曾出聲，
但一道私密神念卻已在林安識海中悄然鋪展：
「深淵吞噬了大半蠻荒神明，本源過盛。
即便我此刻強行抹除，神力亦將見底，屆時根本無力抵禦『暗墟』。」
「若走此路，藍星唯有隨我遁離蠻荒，流浪虛空。」
「但神格復甦後，我在時間線里看到另一抹變數……藍星有百分之一的微芒，能抵禦暗墟，獨占這片完整疆域。」
「戰，還是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