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莉亞娜的事情,雷恩心裡頭還壓著另一塊大石。
月見公主在櫻花樹下,用近乎崇拜的語氣,複述著克莉蒂斯小說里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獨白,那一幕至今還在雷恩腦中揮之不去。
「我一定會親手消滅掉,提前結束他或她痛苦的一生。」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引導他們去自殺了。」
這已經不是什么小說家的奇思妙想了,這簡直就是一份危險的宣言。
雷恩無法容忍這種思想在自己家裡生根發芽。
菲兒、伊蓮娜、莉亞娜、賽琳娜、赫雅等等等等...他身邊的任何一個女人生下孩子,都可能成為克莉蒂斯引導的對象?
這事,雷恩能忍?
夜色漸深,雷恩徑直走向莊園深處,那棟屬於克莉蒂斯的獨立小樓。
他甚至不用敲門,對這位小老婆的作息,他早已了如指掌。
推開房門,果不其然,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書桌上那盞小小的魔能燈散發著微光,將一個嬌小的身影籠罩其中。
克莉蒂斯正趴在桌上,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嘴裡還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不抬,以為是女僕,只是懶洋洋地開口。
「今天的夜宵我想吃烤蘑菇,多放點香料...」
「是我。」
雷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點餐。
克莉蒂斯寫字的動作一頓,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過驚訝,隨即被狡黠的笑意取代。
「喲,雷恩同學?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赤著腳,身上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裙,幾步就蹦到了雷恩面前,仰著小臉看他。
「怎麼樣?我的手稿送去秋津櫻島,那邊的讀者看到本小姐的原稿,有沒有激動得當場昏過去?」
雷恩面無表情,他關上房門,「克莉蒂斯,我現在要跟你說一件正事。」
克莉蒂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眨了眨那雙惑人的紫色眼睛,歪著頭打量著雷恩,似乎在判斷他生氣的程度。
「哎呀...雷恩同學這麼嚴肅,該不會是...」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雷恩,「是為了《浪漫血液》里,我隨便寫的那幾句玩笑話吧?」
「玩笑話?」,雷恩的聲調不由自主地高了八度,「你管那個叫玩笑話?」
「『引導我的孩子去自殺』,這也是玩笑話?」
克莉蒂斯看著雷恩真的動了怒,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雷恩結實的胸膛。
「人家就是隨口一說嘛...藝術創作需要誇張和戲劇性,你至於這麼較真嗎?再說了,我又沒說要引導你的孩子,我說的是『我媽媽和我姐姐』的孩子。」
「我管你這那的?」,雷恩被她這套邏輯繞得火冒三丈,「克莉蒂斯!你這是要讓我維爾利特家斷後啊!」
「我不管你是在寫小說還是在幹什麼,這種想法,絕對不能有!」
雷恩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指,眼神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再這樣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關到地下室去住!」
他以為這樣的威脅,至少能讓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妖精有所忌憚。
哪知道,克莉蒂斯聽到地下室,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住地下室?」,她語氣裡帶著興奮,「那也可以啊...」
雷恩看著眼前這個壓根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只聽克莉蒂斯開始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不過我事先聲明,住地下室可以,但我每個月必須出來曬一次太陽,至少四個小時。」
她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地列舉著。
「然後,每個星期,你得找個人陪我聊一次天,不能是僕人,必須是能跟我聊得來的人,比如我媽媽,或者菲兒導師也行。」
「哦,對了,食物要按時送,還有最新的報紙和書籍也要準備我,這規矩你是知道的。」
她仰著臉,一臉認真地看著雷恩,「怎麼樣?我的要求不高吧?要是能滿足這些,我現在就搬過去。」
雷恩徹底沒話了。
這小老婆...打她又不行,罵她?她油鹽不進,而且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被她寫進小說里。
趕她走?雷恩更不敢,把這麼一個危險思想的源頭放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可要怎麼才能糾正她這種扭曲到極點的思想?
雷恩頭一次發現,面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勢、財富、外貌、才華,全都失去了作用。
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讓她真正感到羞恥的辦法。
只有讓她從心底里感到畏懼和羞愧,才能徹底根除她腦子裡那些危險的念頭。
可...羞恥?
雷恩看著克莉蒂斯那雙帶著幾分戲謔的紫眸,陷入了沉思。
這個連自己寫的小黃文被親媽發現都能面不改色,甚至反過來調戲親媽的傢伙,真的存在羞恥這種情緒嗎?
有什麼手段,能讓這樣一個人,感到羞恥呢?
哈基克,你這傢伙...這個世界是沒有你在意的人了是嗎?
對此,雷恩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克莉蒂斯那麼喜歡寫小說,那自己就用魔法來打敗魔法!
於是...雷恩拿起克莉蒂斯的筆記,和羽毛筆,開始抄她的內容。
.......
幾個小時後,雷恩帶著克莉蒂斯來到伊蓮娜的房間裡,後者裹著一件風衣,墊著小碎步跟在雷恩身後。
「雷恩閣下...克莉蒂斯...?!你又想幹什麼?!這麼晚了,你們這是...要?」
雷恩輕咳了一下,「給我上,克莉蒂斯!」
克莉蒂斯來到伊蓮娜面前,大大方方敞開風衣:「媽媽...這是我今天的日記,都寫著呢,你看看...」
伊蓮娜頓時驚為天人!
隨即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