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峰下,雲遮霧繞。
此處地勢險峻,怪石嶙峋,若非特意尋覓,極難發現那處隱蔽在藤蔓後的懸崖裂縫。
陳平身形如壁虎游牆,悄無聲息地貼在濕滑的岩壁上。
鼻翼微動。
一股極淡,卻精純至極的乙木靈氣,順著裂縫悠悠飄出。
「找到了。」
陳平屏息凝神,築基期的龐大神識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向裂縫深處探去。
畫面瞬間在腦海中清晰勾勒。
裂縫盡頭,一處天然的石台上,生長著一株通體碧綠的小草。
葉片晶瑩剔透,宛如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葉脈中流淌著淡淡的螢光,生機盎然。
二階下品靈藥,青木長生草。
而在靈草旁,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
通體覆蓋著碧綠色的鱗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三角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寒光。
一階頂峰妖獸,碧鱗蟒。
此刻,這畜生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正高昂著頭顱,信子吞吐,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若是尋常練氣圓滿的修士遇上,少不得要經歷一番苦戰,甚至有隕落之危。
畢竟這碧鱗蟒皮糙肉厚,且身懷劇毒。
但陳平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雖然偽裝了氣息,扮作練氣散修,但這身築基期的底子,可是實打實的。
沒有浪費時間去試探,更沒有祭出法器驚動四方。
陳平雙目一凝。
泥丸宮內,磅礴的神識瞬間凝聚成一點。
秘術——驚神刺!
無形的波動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化作一枚尖銳至極的魂力尖錐,無視了肉體的防禦,狠狠刺入妖蟒的識海之中。
「嘶——!」
碧鱗蟒剛要暴起的身軀猛地一僵。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那雙陰毒的三角眼瞬間翻白,瞳孔渙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脊樑,軟綿綿地癱倒在石台上。
神魂俱滅。
當場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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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境界的碾壓。
陳平身形如電,帶起一陣殘影,瞬間掠過蟒屍。
手掌一翻,一隻特製的封靈玉盒出現在掌心。
小心翼翼地用玉鏟將長生草連根挖起,連帶著根部的泥土一同封入盒中,打上禁制,鎖住靈氣。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做完這一切,他目光掃過地上的蟒屍。
「蚊子再小也是肉。」
手腕一抖,一柄鋒利的短刃划過蟒蛇七寸。
鮮血噴涌。
一枚墨綠色的珠子滾落而出,散發著濃郁的妖力波動。
「一階頂峰妖丹。」
陳平眉梢微挑,順手抄起妖丹,在衣袍上擦了擦血跡,收入儲物袋。
「意外之財。」
此時。
黑風林外圍的喊殺聲已漸漸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陳平神識外放,感應到遠處的靈力波動正在減弱,葉家殘部似乎開始收攏,而金陽宗的人馬也並未趕盡殺絕,更像是在清理戰場,或是……在布置那個「血祭大陣」。
「該走了。」
陳平收斂心神。
他取出一隻在此前戰鬥中順手牽羊得來的玉瓶,裡面裝著腥臭的「低階獸血」。
毫不猶豫。
「嘩啦。」
獸血淋在自己左臂和胸口,將原本乾淨的散修灰袍染得一片殷紅。
緊接著。
他運轉內勁,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拍了一掌。
「噗。」
一口逆血噴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氣息也隨之萎靡下去,跌落至練氣六層的模樣。
做戲,就要做全套。
片刻後。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步履蹣跚的中年散修,混入了一群潰逃的散修隊伍中。
這群人大多帶傷,神情驚恐,顯然是被剛才的大戰嚇破了膽。
陳平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一瘸一拐,眼神渙散,時不時回頭張望,仿佛身後有惡鬼追索,將一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演繹得淋漓盡致。
太行坊市,西門。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平日裡慵懶的守衛此刻全部披甲執銳,葉家的執法隊更是全員出動,嚴查每一個進出的修士。
「站住!」
一名面容冷峻的執法隊修士攔住了陳平,目光如鷹隼般在他身上掃視。
「身份令牌,為何此時回返?」
陳平身子一顫,似乎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枚沾血的「客卿長老」令牌。
「回……回稟大人。」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太慘了……都死了……金陽宗的人瘋了……小的拼死才撿回一條命……」
說著,他還適時地咳嗽兩聲,牽動了傷勢,疼得呲牙咧嘴。
那執法修士接過令牌一看,確實是葉家頒發的低階客卿令,又見陳平這副悽慘模樣,身上氣息虛浮,顯然傷及了本源。
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厭惡。
這種貪生怕死的散修,也就是當炮灰的料。
「行了,進去吧。」
執法修士將令牌扔回陳平懷裡,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最近坊市戒嚴,莫要亂跑。」
「是,是,多謝大人開恩。」
陳平千恩萬謝,抓著令牌,踉踉蹌蹌地擠進了城門。
一入坊市。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減。
陳平低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精芒,腳步雖然依舊虛浮,但速度卻在不知不覺中加快。
聽濤苑。
推開院門。
雲娘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平安符,臉色蒼白,顯然是一夜未眠。
見到陳平那副渾身是血的模樣,她手中的符籙「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平郎!」
她驚呼一聲,就要撲上來。
陳平連忙扶住她,隨手打出一道靜音符,關上院門。
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臉上的驚恐與虛弱一掃而空。
「別怕,是獸血,假的。」
他低聲安撫了一句,隨後語速極快地說道:
「雲娘,沒時間解釋了。」
「長生草已經到手,但這裡不能待了。」
「葉家和金陽宗在黑風林布了大局,這坊市恐怕很快就要變天,聽濤苑目標太大,必須馬上走。」
雲娘是個聰慧的女子,聞言立刻止住淚水,重重點頭。
「東西我都收拾好了,隨時能走。」
她指了指屋內早已打好的兩個包裹。
陳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他的妻子,從不多問,永遠在背後默默支持。
兩人沒有絲毫停留。
陳平將重要的細軟和靈石收入儲物袋,一些帶不走的家具陳設通通放棄。
趁著夜色深沉,坊市內的注意力都被前線戰事吸引。
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濤苑。
一路向北。
穿過繁華的核心區,越過擁擠的棚戶區。
最終。
兩人來到了坊市最外圍,一處魚龍混雜、名為「灰角區」的地界。
這裡是真正的貧民窟,三教九流匯聚,劫修、流鶯、落魄散修混居,治安極差,但勝在隱蔽,且不歸葉家核心管轄。
一處偏僻的小院前。
陳平停下腳步,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租賃契約。
這院子自帶一個深埋地下的密室,是他早就備下的狡兔三窟之一。
推開破舊的木門。
霉味撲面而來。
陳平卻感到一陣心安。
他熟練地在院子四周布下警戒陣法,又在門口掛上了一個不起眼的木牌。
借著月光,依稀可見上面刻著兩個字:
「韓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