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齊林縣長還是擺了擺手,示意王衛東可以走了。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只是顯得有點疲倦,話也沒再多說一句。
「去吧。」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就轉過身,一個人朝著老街另一頭慢慢走遠了。
那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看上去竟有點孤單,甚至……有些蕭索。
王衛東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再次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著鎮政府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這場鴻門宴,自己算是涉險過關了。
雖然齊林最終沒有明確表示「相信」他,但他也沒有再追究,更沒有提任何「處分」的話。
這就夠了。
這說明,自己那番情真意切、半真半假的「肺腑之言」,到底還是起了點作用。
齊林心裡那根刺,雖然沒有完全拔掉,但至少,被磨平了稜角,暫時不會再扎人了。
而他和齊林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裂痕,也暫時被「情義」和「功勞」這兩塊膏藥,給糊上了。
雖然不牢固,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撕裂開來。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
官場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自己能持續不斷地創造出更大的價值,拿出更亮眼的政績,這道裂痕,自然有的是辦法去彌補。
王衛東走回鎮政府大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李昌、白光明,還有鎮裡那幾個核心的班子成員,誰都沒走,全都等在辦公樓下。
看到王衛東一個人安然無恙地走回來,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感覺,就像看著自家派出去打擂台的選手,雖然不知道打得怎麼樣,但至少,是站著回來的,沒被抬回來。
「衛東,怎麼樣?縣長他……」
李昌第一個迎了上去,臉上寫滿了關切。
王衛東沖他笑了笑,那笑容,輕鬆而又坦然。
「沒事,李書記。縣長就是關心我們平橋鎮下一步的發展,跟我多聊了幾句。」
這話,自然是說給眾人聽的場面話。
但這個笑容,這個姿態,已經足夠讓大家安心了。
白光明也走了過來,他看著王衛東,眼神比李昌要複雜得多。
他沒有問齊林說了什麼,他知道,自己不該問,王衛東也不會說。
他只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王衛東,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王衛東的臉上,沒有半點被領導嚴厲批評後的沮喪和不安,也沒有半點僥倖過關後的得意和輕鬆。
平靜,從容。
就好像,剛才他只是陪著縣長,在河邊散了個步,聊了聊天氣。
這些話別人或許會信,但他,一個字都不信。
以他對齊林的了解,把王衛東單獨留下來,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指導工作」。
那場談話,一定比王衛東描述的,要激烈、要深刻得多。
可結果呢?
王衛東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齊林,沒能壓住他。
甚至,可能反過來,被王衛東給「說服」了。
他現在,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齊林沒有「徹底翻臉」。
慶幸這場風波,以這樣一種「和風細雨」的方式,結束了。
這比他想得……要好得多。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齊林被徹底激怒,下決心要「整治」王衛東。
到時候,王衛東為了自保,絕對會反擊。
那自己這個夾在中間的鎮長,會是什麼下場?
會是個犧牲品嗎?
他不敢想。
可現在,齊林放過了王衛東,王衛東也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局面,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微妙的「平衡」。
雖然沒有撕破臉,這對白光明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他現在還能處之泰然,還能安安穩穩地當這個鎮長,享受王衛東帶來的政績和榮耀。
即便權力被架得差不多了,可面上他這個「伯樂」、這個領導的面子,還算是保住了。
沒有撕破臉,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已經比最壞的預期,好了太多太多了。
想到這裡,白光明的心裡,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臉上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像以前一樣,用力拍了拍王衛東的肩膀,感慨道:
「衛東,辛苦了!今天多虧了你,咱們平橋鎮,算是在市、縣領導面前,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李書記,白鎮長,還有各位領導,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王衛東依舊是那副謙遜的態度,把功勞,都推給了集體。
李昌笑著點頭,招呼眾人:
「都別站在這兒了!今天是咱們平橋鎮的大喜日子!咱們也都別走了,晚上我做東,咱們在鎮上的小飯店聚一聚,好好慶賀慶賀!」
大家紛紛叫好,氣氛一下子就熱烈起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朝著鎮政府外面走去。
王衛東落後了半步,和白光明並肩而行。
「白鎮長,」
王衛東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有件事,我得跟您說聲抱歉。」
「哦?怎麼了?」
白光明有些意外。
「之前您給我介紹的,和周雪老師的事……本來早就該提上日程的。」
「可這半年,您也知道,先是搞公司,又是忙著老街這個項目,實在是抽不出時間,把這件事給耽擱了。」
「現在好了,項目差不多都落地了,市領導也視察完了,咱們鎮裡,也算是迎來了一件大喜事。」
王衛東看著白光明,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我想著,咱們不如……喜上加喜?」
「正好再過幾天就是七夕節了,我想趁這個機會,正式去周雪老師家裡拜訪一下,把我們的婚事,給定下來。」
「到時候,還得麻煩您這位『大媒人』,出面幫我張羅張羅,給我當個『主婚人』啊!」
白光明一聽,立刻就明白了。
王衛東這是在……讓他安心。
也是在向他,向所有人,傳遞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和齊林那番談話,並沒有改變什麼。
他王衛東,依舊是「白光明線上的人」。
他依舊需要,也依舊尊重,他這個「伯樂」和「媒人」。
白光明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格外開懷。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用力地在王衛東背上拍了拍:
「衛東啊,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這是天大的好事!必須辦!還得熱鬧著辦!」
「你放心!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