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菊握著鐵鍬的手猛地一僵,眼睛死死盯著青石板上的字,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半晌沒動一下。
「金童侍女……喜寶探路……」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句話,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上面的字。
這草草的兩行字在她眼裡,比廟裡求來的簽文還要有分量。
昨天跪在地上的狼狽勁還歷歷在目,此刻看到「若侍女受辱,金童恐畏難不前」這幾個字,王冬菊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她猛地想起自己這些年為了生兒子吃的苦,提心弔膽的跑去已經被拆毀的廟宇里磕頭,喝了不知多少苦得掉眼淚的湯藥。
好不容易才懷上這胎,要是真因為自己對喜寶不好,把「探路」的侍女惹惱了,耽誤了金童投胎,那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造孽啊……」
王冬菊腿一軟,竟直接坐在了地上,鐵鍬「哐當」一聲掉在一旁。
她看著青石板上的字,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喜寶這孩子打小就聽話,洗衣做飯樣樣能幹,可不就是老天爺派來「探路」的侍女?
自己之前還總打她罵她,這不是明擺著給金童添堵嗎?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又小心翼翼地把青石板抱起來,往院子裡挪。
這回走路都踮著腳,生怕踩疼了什麼似的,剛才還想罵人的火氣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敬畏和後怕。
回到院子裡,王冬菊找了塊乾淨的粗布,蘸著清水把青石板又擦了一遍,直到每個字都亮得能映出人影。
她瞅了瞅院子的晾衣繩上掛著的喜寶打補丁的衣服,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
下午,唐婧姝提著菜籃子出了家門,打算接孩子回來的路上順便去菜園摘點菜回來。
結果沒想到一轉身就碰到了打扮整齊的王冬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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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剛鬧得不愉快,今天就走了個碰臉,唐婧姝實在有些尷尬。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本以為對方也不想理自己。
沒想到王冬菊卻滿臉堆笑的湊了過來。
「大妹子,你也去接孩子嗎?」
「正好我也要去接我家喜寶,咱們一路走吧。」
她這話把唐婧姝嚇了一跳。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看來是那塊石頭起到作用了。
唐婧姝心裡暗自好笑,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
「好,咱們一起走。」
在路上唐婧姝明知故問道。
「嫂子,你現在有了身孕,怎麼還親自出來接孩子?」
「萬一累到怎麼辦?」
王冬菊笑眯眯的說道。
「懷孕再重要,也沒有我家喜寶重要。」
「今天難得精神好點,我這不立即就出來接喜寶。」
「順便想帶她去服務社買點吃的用的,女孩子嘛,就得寵一些。」
對於她的這番話,唐婧姝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嫂子,喜寶遇到你這位母親,真是上輩子積福了。」
王冬菊並沒有聽出唐婧姝話裡有話,見自己被誇,笑得合不攏嘴。
到了幼兒園門口,孩子們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可能是怕自己被別人碰到,王冬菊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肚子,警惕的防範著周圍所有的人。
跟黑蛋和鐵蛋一起走出來的喜寶,一眼就看到了王冬菊。
小姑娘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王冬菊趕緊迎上去,拉住喜寶的手,笑著說道。
「媽的喜寶,寶呦!」
「這一天可想死媽媽了。」
「走,媽媽帶你去服務社買新衣服,買好吃的,你喜歡啥咱就買啥。」
喜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沒反應過來的喜寶,在震驚中被自己媽媽拽著回了家。
那副模樣,如果喜寶再哭一下的話,王冬菊肯定會被認成人販子。
看著她們母女倆遠去的背影,鐵蛋驚喜的說道。
「娘,你可真厲害,那塊石頭還……嗚嗚嗚……」
鐵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黑蛋把嘴捂的嚴嚴實實。
「這件事保密,要是泄露出去,一切都白費了,你懂不懂?」
黑蛋在自己傻弟弟的耳邊小聲提醒著。
鐵蛋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見鐵蛋老實了,唐婧姝拍了拍他們的小腦瓜,說道。
「走吧,跟我去菜園子割點韭菜回去,晚上咱們吃韭菜盒子。」
一聽有韭菜盒子吃,鐵蛋高興的一蹦三尺高。
黑蛋表現的卻很平淡,因為他對吃飯並不感興趣,覺得只要能填飽肚子,吃什麼都行。
「娘,我來幫你提籃子吧。」
黑蛋很懂事的將菜籃子接了過去。
一旁的鐵蛋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馬屁精。」
隨後,便跑到唐婧姝的身側,捧起她的手,討好似的說道。
「娘,我扶著你,別摔著。」
唐婧姝被鐵蛋的模樣逗笑,輕輕拍了下他的頭。
「就你嘴甜。」
到了菜園子,就看到宋翠芝正站在地里摘豆角。
「嫂子,幹活呢。」
「大妹子來了,我摘點豆角,回去沾上苞米麵蒸著吃,你們家晚上吃什麼?」
還沒等唐婧姝開口,一旁的鐵蛋就搶先說道。
「嬸子,晚上我娘給我們烙韭菜盒子吃。」
宋翠芝一聽,眼睛亮了起來。
「喲,韭菜盒子,那可是好東西啊。大妹子,你這手藝真好,我家那口子就愛吃這口。」
「我就是每次都包不好,不是露餡就是有麵疙瘩。」
唐婧姝笑著說道。
「嫂子,大哥要是喜歡吃,等我烙好了給你家送點過去。」
宋翠芝連忙擺手。
「那哪成,回頭你教我怎麼包就行。」
唐婧姝蹲下身子開始割韭菜,邊割邊說。
「嫂子,韭菜盒子挺好包的,有空我教你。」
兩人正說著話,鐵蛋忽然指著不遠處說道。
「娘,你看那個人怎麼那麼眼熟?」
「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唐婧姝抬眼看去。
就見不遠處有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人正在揮著鋤頭開荒種地。
仔細看去,怪不得鐵蛋看著眼熟。
那人不就是在服務社被黑蛋和鐵蛋氣的落荒而逃的姚寶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