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不知是過年累的,還是孩子太大,窩在裡面不舒服。
王冬菊總感覺肚子一陣一陣的發緊,有時還墜的難受。
她讓周建邦把衛生所的醫生找來做了個檢查。
醫生說有早產的跡象,讓她臥床休息一段時間。
一聽要早產,王冬菊就不敢再亂動了。
每天躺在炕上老老實實的安胎。
這一趟就是半個月。
過了十五,幼兒園也要開學了。
開學前王冬菊讓喜寶把家裡做個大掃除。
「你把家裡打掃乾淨了,我待著也舒服,我舒服了,你弟弟就能在我肚子裡多待些日子。」
喜寶沒有應聲,只默默的拿起抹布開始幹活。
弟弟能不能在肚子裡多待些日子,喜寶根本不在意,她只在意自己的日子好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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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幹活能換幾天不被打罵的好日子,那她累死也願意。
喜寶攥著手裡得抹布,兩隻小腳踮得老高,胳膊使勁往上伸,但也只能堪堪擦到柜子面板得邊緣。
怕被王冬菊罵她偷懶,喜寶只能搬來堂屋的凳子。
她小心翼翼的踩上去,腳下的凳子微微晃動,喜寶心裡有些發慌。
她一隻手緊緊扶著柜子邊緣,另一隻手飛快地擦拭著柜子板面。
就在她擦到柜子角落時,凳子腿突然「吱呀」一聲歪了,喜寶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朝著地面摔去。
慌亂中,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邊能穩住身子的東西,指尖恰好勾住了柜子上蓋著紅布的物件。
那是王冬菊從門口挖出來的那塊刻字的石板。
現在被她像寶貝似的供在柜子上。
怕褻瀆了神靈,還特意在上面蓋了塊紅布。
對於她的這種封建迷信行為,周建邦批評教育過,但王冬菊的固執讓他只能放棄。
算了,又不是去殺人放火,一塊破石頭願意供就供吧。
反正她這人緣也不會有人來家裡串門。
可現在那塊石板被喜寶這樣一拽,隨著她的身子一起砸向了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喜寶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她咬著牙不敢吭聲,只蜷縮著身子發抖。
與此同時,「咔嚓」一聲脆響,那塊石板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碎石濺落在地上到處都是。
正靠在炕頭上閉目養神的王冬菊聽到這動靜,猛地睜開眼睛。
當看到地上的碎石塊和散落的紅布時,眼睛「唰」地就紅了,瞳孔緊緊盯著那些碎片,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嘴裡喃喃道。
「我的金童石……我的金童石啊……」
說著,她也顧不上醫生叮囑臥床安胎的事情了,急匆匆的下炕,連鞋都沒穿好,赤著一隻腳就踉蹌著跑了過來。
她全然沒理會一旁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喜寶。
此時的王冬菊,眼中的心疼瞬間變成了滔天怒火。
她猛地轉頭看向喜寶,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
不等喜寶反應過來,她一把抓過牆角立著的雞毛撣子。
「你個喪門星!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冬菊一邊罵,一邊揚起雞毛撣子朝著喜寶身上猛抽。
「我讓你幹活,你倒好,把我的金童石摔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讓你弟弟好好出來!」
「我打死你這個小賤人!」
雞毛撣子一下接一下落在喜寶的背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喜寶疼得渾身抽搐,再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本能地朝著屋子外面跑,想躲開這頓毒打。
「還敢跑!」
王冬菊見她躲閃,怒火更盛,也顧不上自己懷著身孕,邁著步子就追了上去。
只是她剛往前邁了一步,腳下就踩在了一塊鋒利的碎石上,腳下一滑,加上肚子沉重,身子根本穩不住。
「哎喲」
一聲慘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後腰剛好磕到倒在一旁的凳子上,疼得她瞬間臉色慘白,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再也罵不出來。
喜寶嚇得也不敢哭了,縮在角落裡,怯生生地看著自己媽媽。
只見王冬菊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臉色由白轉青,捂著肚子的手微微顫抖,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肚子疼……我的肚子……」
厚重的棉褲漸漸滲出一點猩紅的血跡,看的喜寶渾身發冷,連動都不敢動。
自知大事不妙的王冬菊,指著喜寶聲音顫抖的說道。
「快……快去,去找大夫過來。」
「你弟弟怕是要出來了……啊……」
說完這話,又是一道慘烈的痛呼聲。
喜寶被嚇得呆愣在原地,手腳好像不是自己的,根本動彈不得。
王冬菊見狀,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朝喜寶砸了過來。
只是她現在疼的根本沒有力氣,石頭在半路就掉落了,根本沒沾到喜寶半點。
這下讓王冬菊更加來氣了。
她捂著又疼又緊的肚子,破口大罵道。
「你個死丫頭,杵在那裡不動,是不是想讓我和弟弟死在這裡?」
「還不快去!」
「啊……」
聽到自己媽媽一聲比一聲悽慘的叫聲,喜寶這才反應了過來。
她忍著身上的疼痛,慌慌張張地往門外跑去。
看到喜寶終於出去了,王冬菊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氣剛松到一半,肚子的陣痛感再次襲來。
而且這才還伴隨著下面的憋脹感,肚子裡的孩子好像在拼命的往外拱。
隨時都要衝破束縛,來到這個世界。
王冬菊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醫生來了。
雖然還沒到預產期,但好在差的並不多,王冬菊決定賭一把。
她本想站起身,把自己挪到炕上。
可巨大的肚子,再加上不間斷的陣痛,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無奈之下,王冬菊隨手抓了塊抹布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然後憑藉著上一次的生產經驗,向下用力……
與此同時,喜寶跑出一段路後,被迎面的冷風一吹,慌亂的思緒這才冷靜了下來。
她喘著粗氣,放慢了腳步,腦海里不停的回想著王冬菊剛才的謾罵聲。
「你個喪門星!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打死你這個小賤人!」
「你個死丫頭,杵在那裡不動,是不是想讓我和弟弟死在這裡?」
……
死?
生孩子真的會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