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飄出淡淡的藥味。
喜寶攢足最後一絲力氣，伸手推開木門。
「哐當」一聲輕響，正在整理藥品的李醫生猛地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晃了晃，踉蹌著撲到診桌前。
「大、大夫……」
喜寶的聲音哽咽著，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診桌上。
「我媽媽……我媽媽肚子疼得厲害，流了好多血……求求你，救救她……」
她的話斷斷續續，每說一句，腳踝就傳來一陣劇痛，身子忍不住往下滑。
李醫生見狀，連忙放下手裡的藥瓶，伸手想去扶她。
「孩子，別急，慢慢說。」
「你這腿是不是受傷了？我先給你看看。」
說著，就想去撩喜寶的褲腳。
「不要！」
喜寶猛地往後縮，瘋狂地搖頭，眼裡滿是急切與惶恐，雙手死死抱住桌腿，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哭腔哀求。
「大夫，先去救我媽媽！她肚子特別疼，求求你了！」
見喜寶情緒激動，又說得緊急，李醫生也不再堅持，當即轉頭朝裡屋喊。
「小張，周政委的愛人應該要生了，快準備東西跟我過去。」
話音剛落，穿白大褂的小護士就拎著沉甸甸的醫藥箱跑了出來。
「快，把自行車推出來！」
李醫生說著，接過小張手裡的醫藥箱就往外走。
喜寶見狀，急忙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追了過去。
「伯伯，求求你帶上我吧，我不放心我媽媽。」
情況緊急李醫生來不及多想，直接對身後的小張說道。
「把這孩子抱上車，一起過去。」
小護士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彎腰抱起喜寶，喜寶下意識地摟住護士的脖子。
腳踝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再吭聲。
自行車碾過地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李醫生和小張護士一人一輛自行車，騎得飛快。
喜寶坐在自行車后座，雙手緊緊攥著小張護士的衣角，神色複雜的低垂著頭。
很快自行車就停在了喜寶家門口。
小張抱著喜寶下車，然後就跟李醫生拎著醫藥箱快步上前，喜寶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面。
兩人直奔堂屋，只是剛掀開裡屋的門帘，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小護士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看清屋裡的景象後，嚇得失聲尖叫，身子忍不住的往後退了一步。
李醫生也皺緊了眉頭，快步走上前。
只見王冬菊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腿伸直，厚重的棉褲早已被鮮血浸透，蔓延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還維持著緊繃的弧度，兩隻手覆在上面一動不動。
無神的雙眼圓睜著，空洞地望著屋頂，臉上的神情痛苦中夾雜著不甘。
李醫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冬菊的頸動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後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
這才收回手，對著身後驚魂未定的小張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的說道。
「晚了，已經沒氣息了，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趕過來的喜寶一進門就聽到了李醫生的話。
「媽媽……」
她聲音顫抖的發出一聲哀嚎。
小張反應迅速，連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捂住了喜寶的眼睛，將她攬進懷裡。
輕拍著喜寶不停顫抖的身體，輕聲安慰道。
「沒事的，咱們乖，不要看……」
她能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身體僵硬，眼淚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流，小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一點哭聲，安靜得讓人心疼。
喜寶被捂住眼睛，看不到那刺眼的畫面，卻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心裡雖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但並沒有預想中解脫的快感，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
今天沒出太陽，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唐婧姝犯懶就躲在被窩裡用AI聽小說。
正聽到關鍵時刻，鐵蛋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娘，不好了，娘，死了……」
剛過完年就聽到這麼晦氣的話，氣的唐婧姝猛地坐起來，板著臉對剛跑進來的鐵蛋低喝道。
「你個臭小子是不是皮又癢了？」
「這大早上的……」
話說到一半，唐婧姝看了一眼柜子上的座鐘，已經十點半了，便立即改口。
「這大上午的就咒我，是不是想挨打了。」
說著，唐婧姝就舉起巴掌，做出要打人的樣子。
鐵蛋倒不怕，知道自己娘是在虛張聲勢，不會打自己的。
但他怕唐婧姝生氣，所以急忙解釋道。
「娘，我沒有咒你，我是說喜寶她娘死了。」
聞言，唐婧姝愣了一下，驚訝道。
「你說什麼？」
「王冬菊死了？」
「怎麼回事？」
鐵蛋喘著粗氣，指著外面說道。
「我聽他們說是生孩子死的，喜寶把大夫找來的時候，人都硬了。」
一聽真死了，唐婧姝立即抓過棉襖快速的穿好。
然後邊穿鞋下炕邊問道。
「你哥呢？」
鐵蛋：「我哥跑去家委會給喜寶她爹打電話去了。」
事發突然，黑蛋和鐵蛋是最早聽到動靜跑過去的。
李醫生走不開，小張護士在安撫受到驚嚇的喜寶，就只能讓黑蛋這個孩子去打電話了。
唐婧姝帶著鐵蛋來到喜寶家門口。
消息傳的很快，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來了不少的街坊鄰居。
唐婧姝撥開人群來到院子裡，就看到喜寶正呆呆的靠在小張護士的懷裡，對於周圍的一切沒有任何的反應。
唐婧姝看到這個場景，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走到近前，蹲在喜寶面前，握著她的雙手，柔聲說道。
「喜寶不怕，嬸子在呢。」
這話一出，喜寶「哇」的一聲就撲到唐婧姝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小張護士見孩子來了親近的人，便對唐婧姝說道。
「這位同志麻煩你先照顧一下孩子，我去裡面幫忙。」
王冬菊是女同志，李醫生一個人在裡面實在不方便。
唐婧姝點點頭：「你去吧，我會照顧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