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見娘催得緊，也不再賣關子，垮著小臉卻又帶著幾分「義薄雲天」的得意說道。
「是何美月。」
「她考試前跟她娘保證，說這次再也不考倒數第一了，不然她一年不吃肉！」
唐婧姝挑眉，等著他往下說。
「她說完就後悔了，怕自己考不好真的一年吃不上肉，哭唧唧地找我想辦法。」
說到這裡，鐵蛋語氣里滿是驕傲。
「娘你不是總教育我們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嗎？」
「我看她哭得可憐，就拍胸脯跟她說包在我身上了。」
「所以考試的時候，我就故意把倒數第一的位置搶過來了，這樣她就不用挨罰了！」
說完，鐵蛋還期待地看著唐婧姝，仿佛在等著她夸自己懂事、講義氣。
唐婧姝聽得一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夸這小子善良，還是該罵他不分輕重。
她緩了緩神，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問道。
「那照你這麼說，何美月這次考了第幾？」
鐵蛋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黑蛋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冷淡。
「倒數第二。」
他的話音剛落，隔壁就傳來了韓秋雨清亮又喜悅的聲音，隔著院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閨女，你這次可太真棒了！」
「有大進步啊！」
「不是倒數第一了，居然考了倒數第二！」
緊接著，韓秋雨的聲音更興奮了。
「媽晚上就去給你燉肉吃，好好犒勞犒勞你！」
「咱們再加把勁兒，爭取下次再往前前進一名，擺脫倒數！」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鐵蛋臉上的期待僵住了。
「好要進步呀？」
「那我可幫不了她了。」
唐婧姝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她看著鐵蛋那副委屈又茫然無措的模樣，原本涌到嘴邊的訓斥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最終，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鐵蛋的頭髮。
「你啊……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氣的小笨蛋。」
「娘，我不是笨蛋，我是講義氣！」
鐵蛋不服氣地辯解，不過說到後面，聲明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了。
「我爹不會真把我吊在樹上打吧？」
唐婧姝沒直接回答，打發他們倆去食堂打飯。
吃過午飯，兩個孩子就上學去了，唐婧姝回屋繼續工作。
等陸錚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收起工作，繫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我來吧。」
男人走進廚房，脫掉外套，解開袖子上的紐扣，卷到小臂處，然後伸手去接唐婧姝手裡的鍋鏟。
「不用你沾手了，飯菜馬上就好。」
唐婧姝的話說完，陸錚並沒有離開，而是堅持要拿過她手裡的鍋鏟。
「還是我來吧。」
「趁現在多熟悉一下廚房，等你離開了，我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聽到這話，唐婧姝故意板起臉，嚴肅的問道。
「難道我不走，你就不需要熟悉廚房了嗎？」
「不走？」
陸錚猛地抬起頭，看向唐婧姝的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不走了嗎？」
唐婧姝看著陸錚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故意放緩了語氣，重複道。
「我不走了。」
「那些資料還沒翻譯完，科研所和機械廠都等著用，總不能撂挑子不管。」
「更何況，已經答應黑蛋要教他外語，我總不能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吧？」
聽到這話，陸錚不敢確定的再次問道。
「那如果等資料翻譯完，黑蛋學會外語呢？」
聞言，唐婧姝臉上的笑意加深，故作遺憾的說道。
「等我完成這些的話，估計我那具軀體也沒法要嘍。」
「我還回去幹什麼？當個廢人嗎？」
「真……真的？」陸錚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往前湊了半步，眼神死死盯著唐婧姝，生怕自己聽錯了，又怕這是她隨口的玩笑。
廚房的蒸汽氤氳在他眼前，模糊了視線，卻沒模糊他眼底的期盼。
唐婧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繼續翻炒鍋里的菜，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當然是真的。難不成我還騙你？」
「騙你有什麼好處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錚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胸口積壓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想大笑，想把眼前的人緊緊擁入懷中，可又怕將眼前的人嚇到，所以他只能努力克制。
最終，這個男人只是重重地吐了口氣，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好，不走就好。」
他沒再搶唐婧姝手裡的鍋鏟，就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她的側臉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平日裡沉穩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像是化了的冰雪，連廚房的煙火氣，都變得格外溫馨。
唐婧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做飯的？」
陸錚非但沒移開視線，反而低聲笑了笑，聲音里滿是滿足。
「見過，但沒見過做飯這麼好看的。」
唐婧姝被他說的臉頰微微發燙，沒再接話，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別傻愣著了，快去擺桌子，馬上開飯了。」
聞言，陸錚立即轉身走出了廚房，來到堂屋擺碗筷。
手腳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擺好碗筷，陸錚一轉身，就看到鐵蛋扶著門框探出了頭。
「有事？」
「嗯。」
鐵蛋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走到陸錚面前。
在陸錚回來之前，鐵蛋猶豫了半天。
與其被打死，還不如主動承認錯誤，說不定能爭取寬大處理。
「爹，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說吧。」
鐵蛋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
「爹，我這次考試考了倒數第一。」
說完，他猛地閉上眼睛，縮了縮脖子，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以往只要他考差了，陸錚輕則訓斥，重則巴掌就落下來了，這次考了倒數第一，他心裡早就做好了被吊在樹上打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打罵並沒有到來。
鐵蛋等了半天，只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腦瓜，力道輕柔得不像話。
他驚訝地睜開眼睛，就看到陸錚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和顏悅色地看著他：「哦，成績退步了，沒關係，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此話一出，鐵蛋傻了。
「爹，你不打我？」
「不打。」陸錚搖搖頭，語氣依舊溫和。
「認識到自己錯誤就好，下次努力就是了。」
「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說完，陸錚邁步去了廚房。
鐵蛋重重的咽了口口水，隨後驚魂未定的嘟囔了一句。
「這也太寬大了吧？」